江晚看了眼时间。离晚餐还有三小时。
“好。”
她们去了二楼一家茶室。刘濛濛点了一壶水果茶和一堆点心,摆满小桌,却一口没动,只是捏着茶杯,手指绞得发白。
“怎么了?”江晚问,端起自己的乌龙茶。
“我……”刘濛濛咬了下嘴唇,声音小下去,“我今天其实……是跟着周深庭来的。”
江晚没说话,等着。
“我知道他下午在这儿有论坛,我就想……‘偶遇’一下。”刘濛濛脸颊泛红,不知是窘迫还是难过,“结果真遇见了,在电梯里。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就说‘改天聊’,走了。”
她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没哭。“江晚姐,我是不是特别傻?”
江晚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濛濛,你知道周深庭心里有人吧?”
刘濛濛点头,声音更哑了:“知道。他昨晚……跟我说了。说如果那个人回头,他还会选她。”
“那你还——”
“我就是控制不住。”刘濛濛打断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慌忙抽纸巾擦,“我知道我没戏,我知道我比不上一个影子。可是江晚姐,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像生病?明知道不该,但就是停不下来。”
江晚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个深夜,自己在手机备忘录里冷静分析陆沉洲的每一个细节时,心里那股冰冷的清醒和同样停不下来的执念。
“是。”她轻声说,“就像生病。”
刘濛濛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那你呢?你和陆哥……你好辛苦吧?要应付沈清姿,要应付他们家,还要忙自己的事。”
江晚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濛濛,如果明知辛苦,你还想继续吗?”
刘濛濛想了很久,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你现在的心情。”江晚说,声音平静,“记住这种‘就算没结果也想继续’的感觉。因为以后,你可能需要反复靠这个念头撑下去。”
刘濛濛怔怔地看着她。
江晚已经拿起包,站起身:“我晚上还有事,得先走。账单我结过了。”
“江晚姐——”
“濛濛,”江晚在桌边停步,回头看她,“有时候,我们喜欢的不仅仅是那个人,还是那个‘正在喜欢他’的自己。想清楚这一点,可能会好过些。”
她说完,转身离开。
刘濛濛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得变形的纸巾,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一口没动的点心。
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擦。
傍晚六点,周深庭公寓。
李彦的电话打进来时,周深庭刚游完泳,身上浴袍还滴着水。他接起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聊完了?”他问。
“聊完了。”李彦在电话那头说,背景音是车流声,“你这小朋友,有点意思。”
“怎么说?”
“聪明,勤快,野心勃勃,而且……”李彦顿了顿,“极度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我暗示她和你、和陆沉洲的关系可能带来的风险,你猜她怎么回?”
“怎么回?”
“她说,她的价值首先是自己的事业。陆沉洲,是另一份需要全力以赴的‘项目’。”李彦笑了,“原话。沉洲要是听见,不知道什么表情。”
周深庭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你觉得她能走多远?”
“如果不出意外,能走很远。”李彦说,“但她选的这条路,意外太多了。陆沉洲,沈清姿,林薇,还有她自己那点不甘心——都是变数。”
周深庭沉默。窗外,暮色沉下来,深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对了,”李彦又说,“她临走前问我费用,我说你付过了。她表情有点复杂,但没多问。这份人情,她记着呢。”
“知道了。”周深庭说,“谢了,下次喝酒。”
挂断电话,周深庭在窗边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刘濛濛下午发来的消息:「周哥,我今天在金融中心碰到你啦!好巧哦!你走得好急,下次一起吃饭呀~」
后面跟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最终没回复,锁屏。
浴袍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陆沉洲。
「晚上悦宴,你一起来?」
周深庭挑眉,打字:「带江晚那个?我去当电灯泡?」
「她需要多见见人。」陆沉洲回得很快,「而且,你不是想评估她么?给你现场机会。」
周深庭盯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行啊。」他回复,「我倒要看看,你这‘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
发送。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窗外璀璨的、永不停歇的城市灯光。
江晚说,陆沉洲是她的“项目”。
那陆沉洲呢?他把江晚当什么?
周深庭喝了一口酒,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陆沉洲和沈清姿刚在一起时,也曾这样郑重地介绍给所有朋友。那时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现在,陆沉洲要带另一个女人,走进同一个圈子。
周深庭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给刘濛濛回了条消息:
「晚上悦宴吃饭,来么?」
几乎秒回:「来!!!!!」
他看着那四个感叹号,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穿正式点。还有,控制好表情。」
发送。
然后他走到衣帽间,开始挑晚上要穿的衣服。
窗外的深城,华灯初上。无数故事在夜色中交错、碰撞、悄然改写。
而这场始于明码标价的赌局,筹码正在无声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