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周深庭公寓。
落地窗外,深城的夜景像一幅用碎钻和霓虹拼凑的画卷,繁华得不真实。刘濛濛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下巴搁在膝头,眼睛盯着窗外某处虚空。她身上还穿着晚上聚会时那条藕粉色连衣裙,裙摆铺开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像一朵蔫了的花。
周深庭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酒柜前,正往杯子里加冰。冰块碰撞玻璃的清脆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大。他倒威士忌的动作很稳,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漾着润泽的光。
“所以江晚姐真的提了那些条件?”刘濛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陆哥答应了?”
“签了。”周深庭走回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他抿了一口酒,才接着说:“附加条件比江晚提的还多。”
“那……那陆哥对江晚姐,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刘濛濛转过头看他,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困倦,还是别的什么。
周深庭看着她。灯光下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此刻脸上有种罕见的认真和脆弱。他想起晚上聚会时,她隔着人群看他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仰慕和期待,像初夏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美好,但易碎。
“感觉?”周深庭重复这个词,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疲惫,“沉洲大概自己都还没搞明白。但他肯签那份补充协议,肯让江晚进一步介入他的生活——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刘濛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地毯上的绒毛。过了几秒,她又小声问:“那周哥,你觉得江晚姐能赢吗?我是说……和沈清姿比。”
周深庭沉默了片刻。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这不是比赛,濛濛。感情里没有输赢,只有选择。沉洲选谁,那是他的事。而我的立场很简单——他选谁,我就站谁那边。”
刘濛濛揪着绒毛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周深庭侧脸的弧度,那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温和又疏离。勇气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混着一点自虐般的好奇,她听见自己很轻、很轻地问:
“那你呢,周哥?”
周深庭转回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有淡淡的疑惑。
“你会选谁?”刘濛濛补充道,声音更小了,几乎要被客厅的静谧吞没,“如果……你心里那个人,回头了的话。”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周深庭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在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刘濛濛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几乎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钝刀子一样,缓慢地割开了什么。
“不早了,”他说,放下酒杯,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用这个回避,给出了最清晰的答案。
刘濛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湖底。她也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周深庭下意识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很快又松开。他的手掌温热,那触感残留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凉意取代。
“我自己可以打车。”她小声说,避开他的目光。
“不安全。”周深庭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电梯下行时,密闭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刘濛濛站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雪松调的古龙水味。那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此刻却让她喉咙发紧。
她盯着不断跳降的楼层数字,那个被她强行压下去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带着更尖锐的疼。
“周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
“嗯?”周深庭应了一声,视线落在电梯门上。
“如果……”刘濛濛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如果有一天,你心里的那个人……她回头了,你会选她吗?”
这一次,她问得更具体,也更残忍——对自己残忍。
周深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冷寂的空气和昏暗的灯光涌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也没有回答。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出了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刘濛濛跟在他身后,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周深庭,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挺拔又孤直,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剧烈的、绝望的涟漪。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