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进深城湾一号的厨房，在大理石台面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凉意。

陆沉洲推门进来，运动服的后背洇开一小片深色汗迹。他脚步在门口顿住——江晚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正仰头把两片白色药片倒进嘴里，然后端起玻璃杯。杯子里浮着几块没化尽的冰，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喝得很急，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

陆沉洲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台面摊开的几页文件上。最上面那页，右下角一个深红色的私人印章扎眼得很——□□的私章，他认得。旁边还有几行手写的批注，字迹硬朗，写的是海关系统里几个关键人物的门路和牵扯。

江晚放下杯子转过身，看见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早。”

“昨晚没回？”陆沉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咖啡机旁，打开豆罐。

“回了。”江晚简短地说，开始动手拢台面上的文件，“又出去了。”

她的动作有些快，手腕上那只姑奶奶送的翡翠镯子磕在大理石台面上，“铛”的一声脆响。空气里飘着那股廉价的茉莉花香——护手霜的味道，和厨房里常年弥漫的咖啡豆香气、进口橄榄油的气味格格不入。那股香味缠着翡翠镯子温润的光，割裂得刺眼。

陆沉洲按下咖啡机开关，研磨豆子的沉闷噪音响起来。他背对着她，声音从噪音里穿透出来:“海关的事，□□插手了？”

“陈叔只是给了点信息。”江晚把文件塞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拉上拉链，“事是我自己平的。”

“用他的信息，就是欠他的人情。”陆沉洲转过身，咖啡机在他身后“嘶”地喷出一股蒸汽，“□□的人情，利息不低。”

江晚抬起眼睛看他。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有很重的青影，但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陆总这是在提点我，还是警告我？”

陆沉洲没接话。他走到消毒柜前，取出两只骨瓷杯，又从柜子里摸出那罐金骏眉。烧水，温杯，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专注得好像眼下天大的事就是泡好这壶茶。

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这男人连泡茶的时候肩背线条都是绷着的，一丝松快劲儿都没有。

茶香渐渐漫开，盖过了那股茉莉花味。陆沉洲把其中一杯推到料理台对面，杯底碰着大理石台面，轻轻一声“磕”。

“喝了。”他说，眼睛还是没看她，“冰水送止痛药，伤胃。”

江晚看着那杯茶。澄红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晃着，热气往上飘。她想起昨晚在办公室，自己干咽下去的那把铝碳酸镁片，苦味在舌根黏了很久。

她没动。

“怕我下毒？”陆沉洲终于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端起自己那杯咖啡。

“怕欠不起。”江晚说，声音轻得像叹气，“一杯茶，一份人情，一次代价。陆总教我的。”

陆沉洲握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看着眼前这女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松松扎在脑后，露出细得惊人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太瘦了。这念头没来由地蹦进他脑子里。

“你昨天问我的问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我想了一夜。”

江晚的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