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深城湾一号的厨房时，水刚滚。江晚关掉火，取出那罐金骏眉。茶叶落进杯底的声响很轻，在过分安静的清晨里，清晰得有些突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回头，继续往杯中注水。

陆沉洲走进厨房，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他没说话，径直走向咖啡机。两人背对背站着，空气里只剩下咖啡豆研磨的沉闷震动，和水流冲入杯底的轻响。

江晚端起茶杯转身时，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他的手腕——那对深蓝色珐琅袖扣不见了。换上的是一对铂金素面袖扣，没有任何花纹，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色泽。

她移开目光，走向餐厅。

餐桌很长，两人各坐一端。江晚小口喝茶，陆沉洲看着平板。过了约莫三分钟，他忽然开口，眼睛却没从屏幕上抬起：“昨晚没休息好？”

“还好。”她说，声音比晨雾还淡，“在想海城行程的事。”

“陈坤会安排。”

“我知道。”江晚放下茶杯，瓷器碰触大理石的声响很脆，“但我想自己订酒店——离客户近些。”

陆沉洲抬起眼睛。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里有遮瑕膏也盖不住的淡淡青灰。“随你。”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江晚吃完起身时，陆沉洲也站了起来。两人在厨房水槽前短暂地并肩——他冲洗咖啡杯，她放下餐盘。水流声哗哗地响着，谁都没再说话。

江晚回房换衣服。衣柜里挂满了这三个月陆沉洲让人送来的衣服，她掠过那些柔软的连衣裙和精致的套装，选了最里面自己带来的那套：浅灰色西装外套，白色真丝吊带，深灰色九分西裤。干练，中性，像一层铠甲。

化妆时她多盖了层遮瑕。凌晨三点她还在看茶园样品的最新反馈报告，眼底的疲惫骗不了人。

手机屏幕亮起。海城那家高端连锁酒店发来了合同草案，条款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江晚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然后打开电脑，给公司合作的律师发邮件：

「张律师，附件合同请重新起草。底线：代理权不超过五年，分成不低于五五，保证金免谈。下午三点前给我初稿。」

点击发送时，她想起如果是三个月前，她大概会先问陆沉洲的意见。现在她不问了。

出门前，她习惯性地拿起洗手台上的护手霜。茉莉花香在掌心化开，熟悉得让人恍惚。她动作顿了顿，忽然拧开盖子，把剩下的大半管挤进垃圾桶。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的——同一个牌子，同一种香味。拧开，挤出，涂抹。动作流畅，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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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陆沉洲坐在书房。

陈坤站在桌前，声音平稳：“上午十点，跨境供应链会议；下午两点，和沈小姐见面；晚上七点，商协晚宴。”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江小姐今早去银行办理了一笔个人信用贷款，额度五十万。”

陆沉洲签字的手停在半空。“用途？”

“说是公司流动资金周转。”陈坤说，“但金海贸易的对公账户上，还有八十多万余额。”

“还有，”陈坤的声音更轻了些，“江小姐五分钟前联系了周深庭先生，发了茶园项目的资料。另外也联系了□□先生，询问林薇小姐的背景信息。”

陆沉洲放下笔，靠向椅背。书房很静，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那对古董袖扣躺在抽屉里的丝绒盒中，他没戴。

“需要介入吗？”陈坤问。

“不用。”陆沉洲说，“盯着就行。”

陈坤离开后，陆沉洲打开了监控界面。屏幕上，代表江晚车辆的光点正平稳驶向创业园。他看了几秒，关掉界面，打开邮箱。

有一封沈清姿发来的邮件，关于下周研讨会的发言提纲。他快速浏览，回复：「已阅，结构清晰。下午见面详谈。」

点击发送时，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车上，江晚低头默背协议条款的样子。车窗外的霓虹掠过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而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酒店让陈坤订”，最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