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进厨房,大理石台面上铺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水壶发出细密的嗡鸣,江晚关掉火,水刚滚,温度正好。
她取出那罐金骏眉——罐身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茶叶在热水中缓缓下沉,舒展成完整的叶片。她端着杯子转过身,恰好看见陆沉洲从卧室方向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微乱,下颌有淡淡的青色。看见她在厨房,他脚步顿了一下。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江晚把茶倒进两个杯子,“喝吗?”
“我煮咖啡。”
他走到咖啡机旁,动作熟练地填粉、压平。厨房里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转声和瓷杯轻碰的脆响。晨光里浮着细微的尘埃,落在两人之间。
这是父亲生病后,他们第一次在这样寻常的早晨独处。没有协议需要签,没有文件要讨论,只有咖啡和茶的香气在空气里慢慢交融。
陆沉洲往咖啡里加了半勺糖——这个细节江晚看得很清楚。她原本以为他只喝黑咖啡。
“清姿昨天下午,”他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咖啡机上,“没让你为难吧?”
江晚切西柚的手顿了顿,汁水溅在指尖,凉丝丝的。“沈小姐很亲切,”她声音平静,“聊了很多你在纽约的事。胃出血住院,三天没睡赶项目……听起来很精彩。”
陆沉洲皱眉,咖啡杯停在唇边。“她说话有时候太直接,”他放下杯子,“有些事不用太当真。”
“哪些事不用当真?”江晚抬眸看他,“是你凌晨陪她聊天,还是她去医院照顾你?”
短暂的沉默。咖啡机发出完成的提示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都过去了。”陆沉洲最终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江晚笑了笑,没再追问。她把切好的水果装进白瓷盘里,端着茶走向餐桌。陆沉洲端着咖啡跟过来,两人在长桌两侧坐下——隔着三米的距离,像谈判桌的两端。
早餐吃到一半,陆沉洲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接通,按了免提。
“醒了?”沈清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润温和,“没吵到你吧?”
“在吃早餐。”
“那就好。深庭刚联系我,说今晚组了个局,在‘云境’。”她顿了顿,“都是以前的老朋友,说好久没聚了。晚晚在吗?我跟她说句话。”
江晚抬起眼睛。
陆沉洲看向她,江晚点了点头。“在。”他说。
“晚晚,”沈清姿的声音轻快起来,“今晚算是沉洲朋友圈的小聚,你别紧张。深庭他们人都很好,就是爱开玩笑。对了,你昨天那条绿裙子真好看,我后来想了想,今晚那种场合穿深色可能太正式了。我那儿有条香槟粉的,咱俩身材差不多,要不要拿来试试?”
江晚握着叉子的手指收紧,脸上浮起得体的微笑:“谢谢沈小姐,我自己有准备。”
“那就好。”沈清姿笑,“那晚上见。沉洲,记得戴袖扣,配我选的那条领带。”
电话挂断。
厨房里静得能听见冰箱低微的运行声。江晚慢慢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收拾餐盘。陆沉洲也站起来,将咖啡杯放进水槽。
“我上去换衣服。”他说。
江晚点头,继续清理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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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江晚化好妆,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她选了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面搭浅灰色开衫——简单得体,不会过分用力。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是海城那家高端连锁酒店的对接人发来的邮件:「江总,合作方案已发您邮箱。我们希望在两周内面谈,地点上海。您时间方便吗?」
江晚盯着屏幕。父亲病情还没稳定,茶园样品刚寄出,陆沉洲刚回来,沈清姿又插在中间。去上海至少需要两天。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客厅里传来脚步声。
陆沉洲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落地窗前。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银色条纹领带。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江晚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身上——然后停在他的手腕处。
袖口处,那对深蓝色珐琅古董袖扣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沈清姿送的。他戴上了。
陆沉洲注意到她的视线,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她坚持要我今天戴。”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江晚笑了笑:“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