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江晚正在创业园会议室里核对茶园样品的质检报告。微信新消息，头像是沈清姿在纽约图书馆拍的侧影照。

「晚晚，下午有空吗？君悦酒店顶层的下午茶很不错，想请你尝尝。就当谢谢昨晚的接机。——清姿」

语气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朋友，结尾那个句号用得恰到好处——不是试探性的问号，是笃定的邀请。

江晚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指尖在“抱歉下午有会”和“好的几点”之间悬停。最后她回复：「好，几点方便？」

「三点可以吗？我在酒店等你。」

「好。」

放下手机，江晚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创业园午后的阳光，几个年轻团队在楼下咖啡店门口讨论方案，笑声隐约传来。她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四十。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她起身离开会议室，驱车回深城湾。衣柜里那件墨绿色丝绒连衣裙已经一年多没穿过了——去年某个行业酒会咬牙买的，标签价是她当时半个月的收入。她取出裙子，丝绒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剪裁修身但不紧绷，领口是保守的方领，反而更显气质。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墨绿色衬得皮肤白皙，丝绒质感在自然光线下流动着微妙的光影。她没搭外套，只戴了副小巧的珍珠耳钉，头发用卷发棒重新打理过，松散地披在肩上。妆容比平时浓一些——眼影用了带细闪的深棕，唇膏是哑光正红。

这不是去喝茶，是去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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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江晚走进君悦酒店大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她挺直背脊，走向电梯。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墨绿丝绒，红唇，眼神平静。

顶层餐厅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落地窗外是深城的天际线。沈清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浅燕麦色的羊绒衫配白色阔腿裤，头发松松编成麻花辫垂在一侧。她抬头看见江晚，微笑着招手。

“真准时。”沈清姿等她坐下，“这位置景观最好，能看到整个深城湾。”

“很漂亮。”江晚说，将手提包放在身侧。

侍者递来菜单。沈清姿自然地推荐：“这里的司康饼不错，茶我推荐大吉岭，或者你想试试他们的特调？”

“大吉岭就好。”江晚说。

点完单，短暂的沉默。沈清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江晚身上：“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墨绿色很少有人能穿好，你很会挑。”

“谢谢。”江晚微笑，“沈小姐这身也很美。”

“叫我清姿就好。”沈清姿说，从身旁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小丝绒盒子，“对了，正好请你帮我看看这个。”

她打开盒子。黑色丝绒衬垫上，躺着一对古董袖扣——白金镶边，中间是深蓝色珐琅，隐约看得出是某种星座图案。工艺精细，泛着岁月温润的光泽。

“在巴黎一个小拍卖行看到的，”沈清姿语气随意，“觉得沉洲会喜欢。他生日快到了，想给他个惊喜。”

江晚看着那对袖扣。她认出来了——和沈清姿脖子上那条项链是同一系列，她昨晚查资料时见过图片。二十世纪初法国某个小众珠宝工坊的作品，以天文图案为设计元素，存世不多。

“很特别。”江晚说，拿起其中一枚对着光看了看，“沈小姐眼光很好。”

“你觉得他会戴吗？”沈清姿问，眼睛看着她。

江晚放下袖扣，微笑：“沈小姐选的，陆总一定喜欢。”

侍者送来茶点。三层点心架上摆着司康饼、三明治和甜点。沈清姿亲手为江晚倒茶，动作优雅：“其实我有点紧张。三年没见他了，不知道他变了多少。”

“陆总工作还是很忙。”江晚说。

“这倒没变。”沈清姿轻笑，“在纽约的时候，有时差，我这边晚上，他那边凌晨。他总说反正他睡得少，陪我聊会儿没事。”她顿了顿，“其实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国外不习惯。”

江晚搅拌红茶的手顿了顿。银勺碰在瓷杯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江小姐和沉洲认识多久了？”沈清姿问。

“半年多。”

“那他一定很欣赏你。”沈清姿说，“沉洲对人很挑剔，能让他愿意合作的，都是有真本事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夸了江晚，又划清了“合作”的界限。

江晚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餐厅入口，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目光扫视后朝她们这桌走来。江晚认出这是陆沉洲办公室的另一位助理，姓周，她只在陆氏集团见过两次。

“沈小姐。”周助理微微欠身，态度恭敬，“陆总交代的资料都准备好了。陈特助陪陆总在纽约处理最后的事务，让我先把您需要的文件送来。”他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小药盒，“还有陆总托我带给您的胃药——他说您提过最近胃不太舒服。”

沈清姿接过药盒，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他还是这么细心。其实我就是随口一说。”她转头对江晚解释，“纽约冬天太冷，老毛病了。”

周助理这才看向江晚，礼貌点头：“江小姐。”

“周助理。”江晚回应。

“陆总航班预计今晚七点二十抵达，”周助理继续说，“车已经安排在机场等候。陆总交代，如果沈小姐需要用车，这辆车可以供您调配。”

这才是陆沉洲的作风——一切早已安排妥当，只等选择。

沈清姿微笑：“不用了，我开自己的车去接他。三年没见，想给他个惊喜。你让司机回去吧，别白等。”

“好的，我会转达。”周助理再次向两人颔首，“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江晚看着他的背影。这位周助理她接触不多，但能感觉到陆沉洲团队里的人对待沈清姿的态度——那种熟悉、自然、甚至带着些旧日情谊的恭敬。陆沉洲甚至记得沈清姿随口提过的胃不舒服，准备了药。而对江晚，他准备的是红茶和“风险管控建议”。

沈清姿拿起那个小药盒看了看，轻叹：“他还记得。我自己都差点忘了说过胃不舒服。”她看向江晚，“你知道吗？沉洲有很严重的慢性胃炎，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发作。纽约这次降温，他肯定又难受了。但他从来不跟人说，就自己忍着。”

江晚不知道。她想起深城湾厨房里那罐金骏眉，想起抽屉里突然出现的胃药。原来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因为他自己经历过。

“他总这样，”沈清姿继续说，“工作起来不要命。以前在纽约读书的时候，他为了一个项目三天没睡，最后胃出血进医院。我去看他，他还说‘没事，数据跑出来了’。”

她说这些时语气温柔，像在回忆甜蜜的往事。江晚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江小姐，”沈清姿忽然问，“沉洲对你好吗？”

问题来得突然。江晚抬起眼睛：“陆总在工作上给了我很多帮助。”

“那就好。”沈清姿微笑，“他这个人啊，对在意的人其实很好，就是不会表达。你要多担待。”

下午茶吃了近两小时。大部分时间是沈清姿在说——纽约的生活，她和陆沉洲的往事，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江晚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得体得像最完美的听众。

最后沈清姿看了眼时间：“呀，都五点了。我得准备去机场了。”她起身，将袖扣盒子收进包里，“谢谢你陪我聊天，晚晚。下次再约。”

“好，路上小心。”

江晚目送她离开餐厅，然后坐在原位，慢慢喝完已经凉透的茶。窗外，夕阳开始西沉，给深城的天际线镀上一层金边。

她叫侍者买单，被告知沈小姐已经结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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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里，江晚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车内一片寂静。

她看着方向盘，看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粉饼，打开，对着小镜子检查妆容——口红有点掉，眼妆还完整。她补了口红，抿了抿唇。

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时，她突然觉得眼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