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红灯，她停下车，看着前方闪烁的倒计时。眼睛越来越涩，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她眨眨眼，没让它们掉下来。
第二个红灯，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车载音响。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女声在唱：“原来爱情这么伤……”
她关掉音响。
车子开到创业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江晚停好车，没有立刻上楼。她坐在车里，看着办公室里亮着的灯——员工还没下班，茶园样品明天要寄出，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从包里拿出那支护手霜，挤了一大坨，在手背上反复涂抹。廉价的茉莉花香弥漫开来，掩盖了车里残留的、属于沈清姿的雪松香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加密备忘录，新建一行：
「下午茶记录：袖扣(与项链同系列)；陆的胃病(沈知我不知)；陆已安排接机车(沈拒，亲自去)；胃药(陆记得沈随口的话)。」
她盯着这行字，然后删掉，重新输入：
「对比：对沈——记得细节、准备惊喜、共享脆弱。对我——修正问题、风险管控、交易清单。」
保存，加密。
下车时，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清脆的声响。走进电梯，镜面里映出的女人妆容精致，墨绿色丝绒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电梯门开，她走进办公室。助理迎上来：“江总，样品质检报告出来了，有两批次标签印刷有问题，供应商说可以重做，但要加急费。”
“多少钱？”
“一批次五百，两批一千。”
“付。”江晚说，“让他们明天中午前送到。”
“还有，欧洲Andy那边又发邮件了，问能不能先下一个小试单……”
“回复可以，但价格上浮百分之五，付款方式要前T/T。”
“好的。”
江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窗外是创业园的夜景，灯火通明。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
手机震动。是陆沉洲发来的短信：「刚落地。清姿说你下午陪她喝茶了？」
江晚看着这条信息。三秒后，回复：「嗯。沈小姐很亲切。」
「她话多，没烦到你吧。」
「没有，聊得很愉快。」
「茶园样品寄出了？」
「明天。」
「好。」
对话结束。
江晚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远处，机场的方向，此刻沈清姿应该已经接到了陆沉洲。她想象那个画面——三年未见的旧情人，机场的拥抱，沈清姿亲自开车去接，陆沉洲坐进副驾时会不会想起从前？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丝绒连衣裙在办公室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深夜里一片沉默的森林。
而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每一盏都在计算着明码标价的光阴。远处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线，像一道划开现实的裂痕。
江晚敲击键盘的手指稳定有力。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出现，专业，清晰，无懈可击。
就像她此刻的表情。
只是在她没察觉的时候，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在键盘上，迅速被按键的缝隙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晚上八点，深城国际机场到达层。
陆沉洲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沈清姿。她站在接机人群稍外围的位置，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散着，手里没举牌子，只是静静站着。三年没见，她几乎没变——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是时间也难磨损的质感。
他推着行李箱走过去，沈清姿迎上两步，很自然地伸手拥抱。雪松香气混着机场空调干燥的风，让他有片刻恍惚——纽约的冬天，她公寓里也是这个味道。
“路上顺利吗？”沈清姿松开他，仰头笑，“胃疼没？”
“还好。”陆沉洲说，注意到她眼里真实的关切，“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司机送你就好。”
“想给你个惊喜。”她眨眨眼，转身引路，“车在地下，我自己开来的。”
走向停车场时，沈清姿聊起下午和江晚喝茶的事：“小姑娘挺有意思，穿得很用心，看得出紧张。”她顿了顿，“沉洲，你对她是不是太严厉了？”
陆沉洲没接话。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人的身影——她刚好到他肩头，这个身高差他记得很清楚。
“她对你有好感，”沈清姿轻声说，“你看得出来吧？”
“协议关系，别多想。”陆沉洲语气平淡。
沈清姿笑了笑，没再追问。
车上高速后，她递过一个小丝绒盒子：“生日礼物。虽然还有两周，但忍不住想现在给你。”
陆沉洲打开，那对古董袖扣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太贵重了。”
“配你。”沈清姿目视前方，“和我的项链是一套，记得吗？你说过喜欢这个系列。”
他记得。很多年前在巴黎，他们路过一家古董店，她看中那条项链，他买下送她。她说：“那以后我看到适合你的，也要买给你。”
三年了，她记得。
“谢谢。”他说，合上盒子。
“戴上试试？”沈清姿问，语气随意。
陆沉洲沉默片刻，取出袖扣，换下原本的简单黑玛瑙款。深蓝色珐琅在手腕处若隐若现，确实精致。
“好看。”沈清姿微笑，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送她到君悦酒店楼下时，她没立刻下车。“明天一起吃早餐？好久没吃深城正宗的早茶了。”
“早上有事。”陆沉洲说，“改天。”
“好。”沈清姿推开车门，又回头，“对了，我约了晚晚明晚一起吃饭，你没意见吧？毕竟我现在也算你们的‘朋友’。”
陆沉洲看她一眼：“随你。”
“那明晚见。”她关上车门，站在路边对他挥手。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陆沉洲看了眼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人影，抬手松了松领带。袖扣硌在腕骨处，触感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