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信息牌翻到“纽约-深城”那一行时,显示“延误”的红字刚好跳成“到达”。
江晚站在接机口外,身上是昨天特意搭配好的装束——米白色修身针织上衣,领口有精致的褶皱设计,完美勾勒出锁骨线条。下身是黑色不规则剪裁短裙,前短后长,侧面开衩,走动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腿部肌肤。外套一件浅棕色羊毛大衣,版型挺括,腰带在腰后系成松垮的结。脚下踩着那双新买的棕色麂皮短靴,三厘米的粗跟既舒适又有型。
她今天这套装扮花了心思。米白与棕色的搭配温柔又不失质感,黑色短裙打破沉闷,整体看起来既时尚又不会过于刻意。头发烫了自然的大卷披散在肩头,妆容是精心打造的“伪素颜”——粉底轻薄,眼线只画内眼线,唇色选了温柔的豆沙粉,只在颧骨处扫了淡淡腮红。
陆沉洲的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她当时刚处理完茶园样品清关的最后问题,胃药刚起效。
“清姿家里有事,提前回来。我航班延误走不了。”他的声音隔着大洋,有些失真的冷感,“你去接一下,送她去君悦酒店。车用我那辆黑色奔驰。”
江晚握着手机,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好。”
“辛苦。”他说完就挂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到达口涌出的人流。手里拎着那只从二手网站淘来的Celine手提包——成色一般,但远看足够撑场面。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出口。
然后她看见了沈清姿。
人群似乎自动为她让出了空间。浅灰色羊绒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剪裁却完美贴合身形,长度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一双平底乐福鞋。深棕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颈边。皮肤是常年精心护理出的细腻光泽,即使长途飞行后也不见疲态。手里只提一个米白色帆布旅行袋,轻便得像是出门散步。
沈清姿的目光扫过接机口,落在江晚身上,然后微笑起来——不是辨认后的笑,是早已确定是她的那种从容微笑。
“晚晚吧?”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拥抱。江晚闻到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某种高级护肤品的淡香,“沉洲常提起你。辛苦你跑一趟,这么晚。”
江晚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她没想到对方会拥抱。随即放松下来,也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拥抱,然后接过旅行袋。“沈小姐一路辛苦。车在外面。”
“叫我清姿就好。”沈清姿走在她身侧,步调从容,“沉洲也真是,这种天气还让你来接。他总这样,觉得谁都跟他一样不需要睡觉。”
语气亲昵自然,像在说一个共同的老朋友。
江晚笑了笑,没接话。她注意到沈清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欣赏。“这身搭配很好看,”沈清姿说,“特别是大衣的颜色,很适合你。”
“谢谢。”江晚简短回应,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被沈清姿称赞,竟让她有种微妙的胜利感——虽然这场较量可能只存在于她自己的想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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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停车场的路上,沈清姿问起她父亲的病。
“沉洲简单说了几句,现在情况稳定些了吗?”她的关心恰到好处,“我认识约翰·霍普金斯的一位教授,专攻糖尿病并发症的后期康复。如果需要第二诊疗意见,我可以帮忙联系。”
“暂时不用,谢谢。”江晚按下车钥匙,黑色奔驰闪了闪灯,“主治医生说先观察一周。”
“也是,国内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好。”沈清姿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又说,“不过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别客气。”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时,沈清姿望向窗外。深夜的深城灯火流淌,她看了会儿,轻声说:“三年没回来了。这城市变得真快。”
“沈小姐这次回来待多久?”
“看家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可能一两周,也可能久一点。”沈清姿转过头看她,眼睛在车内昏暗光线下很柔和,“沉洲说你最近在做T国茶园的项目?很有意思的方向。我去年在清迈见过类似的社区合作社模式,当地农户的收益提升了三倍。”
她谈起专业领域时,语调依然温和,但用词精准。江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沈清姿知道茶园项目——陆沉洲连这个都跟她说。
“还在起步阶段。”江晚说。
“起步最难。”沈清姿微笑,“沉洲眼光毒,他能看上的项目,一定有潜力。不过他也苛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当年我做第一个并购案时,他把我写的方案打回来七次。”
她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起往事。江晚却听得胃里发紧。七次。原来他对谁都是这样。
车子停在君悦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沈清姿下车,抬头看了看酒店大楼。
“这栋楼?”她忽然轻笑,“沉洲还是喜欢高楼层。以前我们在滨海那边住的时候,我总说他该选矮些——二十七楼和三十楼看到的风景其实差不多,但低一点更有层次感。”
江晚拎着旅行袋的手顿了顿。
滨海。那是深城最早的豪宅区,十年前的楼王。她不知道陆沉洲在那里住过,更不知道是和沈清姿一起。
“要我送您上去吗?”她问,声音平稳。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沈清姿接过袋子,又拥抱了她一下,“谢谢你,晚晚。明天有空的话,一起喝下午茶?沉洲回来前,我们可以多聊聊。”
“看时间安排。”江晚说,“您好好休息。”
她看着沈清姿走进酒店大堂,背影挺拔,步伐从容。那身简单的羊绒裙在她身上显得如此得体,仿佛天生就该那样穿。
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精心搭配的大衣、短裙、短靴,此刻却突然觉得有些用力过猛。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内还残留着沈清姿留下的雪松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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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城湾一号时,已经凌晨一点半。
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运转声。江晚脱下大衣挂好,换下短靴,脚踝处已经被新鞋磨出了淡淡的红痕。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房虚掩的门。
她推开走进去。书房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陆沉洲的书桌整洁得像没人用过,文件分类码放,笔筒里每支笔的朝向都一致。她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精装书脊——经济、法律、建筑、艺术。
然后她看见了那本建筑摄影集。
灰褐色封面,烫金英文标题。她抽出来,很重。翻开,内页是世界各地标志性建筑的摄影作品,每张都有详细的拍摄数据和建筑师注解。
翻到中间时,有张拍立得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