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沈清姿穿着白色毛衣,靠在纽约某个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侧脸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子。照片边缘有手指握过的痕迹,右下角是拍摄日期:2019.12.24。
江晚翻到背面。
陆沉洲的字迹,钢笔写的,墨色很深:「光影此处最好。」
七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涩。然后她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去,合上书,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走出书房时,她脱掉身上那件米白色针织上衣——领口处精致的褶皱此刻看起来有些可笑。她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照片:父亲醒了,靠着枕头,手里拿着她今早留在病房的橘子,对着镜头努力微笑。照片背景里,那台崭新的监护仪屏幕清晰可见。
她看了会儿,关掉手机。
窗外,深城的夜色浓稠。她想起沈清姿说的“滨海”,想起那张拍立得,想起陆沉洲写的那行字。
明天沈清姿可能会约她喝下午茶。陆沉洲后天回来。茶园样品要寄给买手店。父亲的药快吃完了要去开。
生活继续。而她坐在这里,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脚踝被新鞋磨红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没生病的时候,家里条件还好的时候,母亲带她去商场买衣服。她看中一条很贵的裙子,母亲犹豫了下,还是买了。回家的路上,母亲说:“晚晚,衣服再漂亮也是穿给别人看的。你要记住,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舒不舒服。”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但已经回不去了。
她起身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在彻底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对袖扣,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很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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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凌晨两点。
陆沉洲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江晚一小时前发来的短信:「沈小姐已安全送达君悦酒店。车停在B2车位,钥匙放回原处。」
简练,没有多余的话。
他盯着那句“沈小姐”,想起江晚应该会叫“清姿姐”——沈清姿会让所有人这样叫她,这是她的习惯,用亲昵的称呼迅速拉近距离。
手机震动,沈清姿的名字跳出来。
“接到你的小姑娘了。”沈清姿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安静,“挺可爱的,打扮得很用心,看得出来花了心思。”
陆沉洲没说话。
“就是太紧张了。”沈清姿继续说,“路上我聊起你,她方向盘握得指节都发白。沉洲,你是不是对人家太严厉了?”
“她需要压力才能成长。”陆沉洲说,声音没什么情绪。
“成长也分方式。”沈清姿顿了顿,“不过你向来这样,对谁都像对你的投资项目。”
“你家里的事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就是些股权纠纷,我回来理清楚就好。”沈清姿转开话题,“对了,给你带了礼物。一对古董袖扣,我在巴黎一个小拍卖行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陆沉洲想起很多年前,他送过她一条项链。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只是觉得适合她。沈清姿当时笑着说:“那我以后看到适合你的东西,也要买给你。”
她记得。
“谢谢。”他说。
“不客气。”沈清姿沉默了几秒,“那小姑娘……江晚。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太一样。”
陆沉洲皱眉:“别乱说。”
“我没乱说。”沈清姿轻笑,“你放心,我不会逗她。但沉洲,你要想清楚——有些人你放进生活里了,就不好再只当项目处理了。”
电话挂断后,陆沉洲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是纽约的夜景,灯火璀璨,但他眼前晃过的却是江晚在ICU走廊里坐着的身影,疲惫,但背脊挺直。
他想起她签对赌协议时,盯着1200万那行数字的眼神。不是感激,是计算。她在计算代价。
他知道她发现了设备捐赠的事,知道她会把那笔账记在清单里。他甚至知道她胃不好,所以让陈坤换了红茶。这些事他做得很自然,就像调整一个投资组合的风险系数。
直到沈清姿说“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陆沉洲转身走回书桌,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有一封是欧洲那边来的,关于江晚那个被暂缓的订单——客户确实有财务问题,他让人查了,风险太高,暂缓是对的。
他敲回复邮件时,手指停在键盘上。
如果江晚知道是他干预的,会怎么想?会觉得是控制,还是……保护?
他删掉了已写好的解释,换成更简洁的指令:「继续监控该客户信用状况,有变化立即通知。」
然后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点开和江晚的对话框。光标闪烁,他输入:「茶园清关解决了?」又删掉。输入:「红茶喝得惯吗?」再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到一旁。
窗外,纽约在下雨。
而深城的某个公寓里,江晚翻了个身,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仿佛在计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