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在一个艺术画廊背景里,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起,背景有抽象的油画和天光。她对着镜头微笑,一如既往的得体优雅:“抱歉,纽约这边临时有个会议延迟了,希望没有错过关键部分。”
她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又起了微妙的变化。
陆沉洲对着镜头微微颔首:“沈小姐可以旁听,目前正在就金海贸易的资格进行复审讨论。”
“我刚大致了解了情况。”沈清姿的目光似乎透过屏幕,温和地落在江晚身上,尤其在江晚那身与以往不同的装扮和发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未变,“江小姐今天很精神。刚才的陈述也很清晰,尤其是在短时间内,能梳理出如此指向明确的证据链,令人印象深刻。在纽约处理类似跨国商业纠纷时,证据的合法性与取证过程的合规性往往是决定性的。不知道江小姐委托的第三方,在取证手段上,是否完全遵循了国际通行的准则?毕竟,后续如果涉及跨国法律程序,取证瑕疵可能会被对方利用。”
她的问题听起来专业、关切。但潜台词却很清晰:你的证据来得又快又狠,手段是否完全“干净”?
江晚感到后背微微绷紧。她迎上屏幕里那双清透的眼睛,肩侧的波浪卷发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感谢沈小姐的提醒。我们高度重视法律合规性,所有调查均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由具备相应资质的专业机构操作,并保留了完整的合规流程记录,以备查验。”
她给出了标准答案。沈清姿微微一笑,不再追问。
讨论继续。这时,陈坤面前的电脑又响起了提示音。这一次,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他再次起身,将一份刚收到的邮件附件,直接投影到了会议室的辅助屏幕上。
那是一封用泰英双语书写的正式信函,落款是“纳隆猜集团”。信函内容是对“长期商业合作伙伴金海贸易”表达支持,称赞其“诚信经营”和“卓越的跨境整合能力”。
“纳隆猜集团”这个署名,让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几位高管交换着眼神,看向江晚的目光彻底变了。那抹雾霾蓝的裙摆和慵懒的发型之下,似乎隐藏着他们未曾预料到的深海。
陆沉洲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封投影的信函上,停留了数秒。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下颌线的弧度似乎微微收紧。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轻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叩击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洲抬起眼,目光先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高管,然后掠过屏幕上的沈清姿,最后,落在了江晚身上。他的视线似乎在她挽起的长发和珍珠白的衬衫上有了一个短暂的聚焦,那眼神深邃莫测,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展现出不同切面的宝石。
“本次事件,”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性质已基本明确。金海贸易作为受害方,其自查与应对,展现了必要的商业警觉性和处理危机的能力。”他先定了性。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常,“风险管控的弦不能松。‘疾驰’平台的声誉与稳定,高于一切。”他略作停顿。
“基于以上,我决定:金海贸易的‘预备级合作伙伴’资格,予以确认,并转入为期三个月的‘观察期’。”
观察期!一个全新的、更具微妙意义的定位。
“观察期内,金海享有正式合作伙伴的大部分权益与资源支持,但‘疾驰’平台保留更密切的监控与评估权限。三个月后,根据实际合作成果、风险控制表现以及本次事件后续影响的彻底消除情况,再进行最终审议。”
他给出的,是一个既有认可、又保留绝对控制权的裁决。既给了江晚继续游戏的资格和一定空间,又在她头上悬了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剑。这既是对她能力的某种承认,也是对那封泰国支持信所代表的、不可控力量的潜在戒备。
“对此决定,各位有无异议?”陆沉洲环视四周。
无人出声。他的权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晚,”陆沉洲的目光再次锁定她,“你是否接受?”
江晚站起身,迎着他的目光。珍珠白的丝质衬衫在顶灯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卷曲的长发垂在肩头。她的姿态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韧劲。
“我接受。”她清晰地回答。接受,意味着她闯过了第一道生死关,正式踏入了这个更残酷也更广阔的竞技场,尽管脖子上多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散会。”陆沉洲宣布,率先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江晚独自收拾电脑,腕间的翡翠触手生温。她抬手,将一缕滑落颊边的波浪长发别到耳后。
屏幕那头,沈清姿的画面早已暗去。
陈坤走过来,公事公办地递给她一份文件夹:“江总,这是‘观察期’的具体协议条款和资源对接清单,请仔细阅读并签署。另外,陆总吩咐,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到他办公室,商议‘疾驰’东南亚站下一阶段的推广细节。”
新的协议,新的会面。她以不同于以往的形象,赢得了继续游戏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