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陆氏总部顶层最大的战略会议室。
阳光透过整面的弧形落地窗,将深城天际线铺陈成恢弘的背景板。长条会议桌由整块胡桃木打造,光可鉴人,每张高背椅都透着沉稳的权威感。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与咖啡豆混合的冷冽香气,以及一种无声的、属于权力核心圈层的压力。
江晚提前十分钟到达,被安排在长桌中段靠后的“列席”位置。她的面前只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瓶水。今天她没有穿西装,而是选择了一件珍珠白色的丝质衬衫,搭配剪裁精良的雾霾蓝半身裙,线条简洁却透出一种柔和的力度。她将一头浓密的长发烫成了慵懒的大波浪,此刻松挽在肩侧,几缕发丝自然地垂落在颊边,柔和了过于清晰的轮廓,也让她在满室肃杀的黑灰西装中,显出一种不容忽视的、独特的女性存在感。腕间,陆慧文姑奶奶赠的翡翠镯子温润地贴着皮肤。
陆续有人入场。都是陆氏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每个人进来时,目光都会似有若无地从江晚身上掠过,带着审视、好奇或纯粹的漠然。陈坤坐在靠门的位置,像个无声的仲裁记录员。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沉洲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近乎黑色的深蓝西装,面料在光线下有细微的暗纹流动,衬得肩线愈发挺括。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长桌最前端的主位。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所过之处,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他坐下,将手中的平板轻放在桌上,解开西装单颗纽扣,动作流畅而从容。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眼神并不锐利,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视线在江晚身上停留了不足半秒。或许是那抹不同于以往的珍珠白与雾霾蓝,又或许是那松散却精心打理过的波浪长发,让他那一眼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但旋即恢复如常,如同扫过一件会议所需的物品。
“开始吧。”陆沉洲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会议秘书快速介绍了议程。陈坤宣布:“首先,请金海贸易负责人江晚女士,陈述事件调查情况及我方立场。”
所有的目光集中到江晚身上。她站起身,走到侧方的投影屏前,连接电脑。走动间,裙摆划过优雅的弧度,波浪长发随着动作微微荡漾,却奇异地并未削弱她此刻散发出的专业与笃定。屏幕上亮起的,是那份她精心撰写的报告首页。
“各位好,我是江晚。”她的声音平稳清亮,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她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先客观回顾了事件本身。然后,她调出第一部分证据——合规化以来的全部法律文件,用时间轴清晰展示“历史”与“现在”的切割。
“这表明,举报所涉商品,与我司当前合法合规的经营体系无关,纯属历史遗留问题。”她陈述道,语气冷静。
接着,她切入核心。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资金流向分析图、以及经过脱敏处理的IP关联数据图谱。
“在事件发生后,我司委托专业第三方进行了紧急调查。”她谨慎地措辞,“我们发现,存在一个系统性的行动:有人通过境外多层资金通道,雇佣特定人员,在东南亚市场刻意搜寻、收购我司三四年前流出的少量早期仿品。收购时间,集中在我司获得‘疾驰’平台预备级合作伙伴资格前后。资金最终溯源,指向某些与商业竞争相关的利益方。”
她没有直接说出“林氏”,但图谱上那些指向明确的箭头和标注,让在场所有深谙商战规则的人都心知肚明。
“基于以上,”江晚切换到最后一部分,“我们有充分理由认为,此次举报是一起针对我司、旨在破坏我司与‘疾驰’平台合作的恶意商业构陷行为。”
她的陈述结束,鞠躬,回到座位。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逻辑清晰,证据呈现有节制,姿态不卑不亢。柔和的衣着与发型,并未掩盖她言辞间的锋芒与力量,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反差张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风控总负责人率先发难,面色严肃:“江总,你的调查结果有一定说服力。但核心问题在于,为什么是你?金海作为一个成长中的公司,为何会屡次成为这类‘历史问题’和‘恶意竞争’的靶心?这是否从侧面印证了,贵司的业务模式或创始人背景,本身就容易吸引风险?即便这次是构陷,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疾驰’平台需要的是稳定、低风险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需要持续投入资源去‘排雷’的麻烦。”
问题尖锐,直指本质。
江晚早有准备,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肩侧的波浪长发随之轻动。“风险伴随所有商业活动,尤其是开拓性业务。关键在于风险是否可控,以及当事人是否有能力识别、抵御并消化风险。此次事件,恰恰证明金海具备在遭遇恶意攻击时,快速反应、查明真相、并有效止损的能力。这种‘抗风险能力’,或许比一张毫无瑕疵却未经考验的履历,对‘疾驰’在复杂市场中的开拓更为宝贵。”
她将“风险”重新定义为“抗风险能力”。
另一位高管提出:“即便如此,为稳妥起见,是否应考虑延长金海的预备期?或者增加一些额外的对赌条款,以覆盖未来可能发生的类似纠纷带来的潜在损失?”
这时,陈坤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提示音轻响了一下。他快速浏览,然后起身,走到陆沉洲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并将屏幕转向他。
陆沉洲目光垂落,扫过屏幕。那是林氏集团官方刚刚对外发布的一则简短声明,内容含糊但姿态已显。
陆沉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对陈坤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坤回到座位。会议室里的都是人精,那短暂的插曲和陆沉洲的反应,已经传递出足够的信息——对方服软了。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会议室侧方的大屏幕突然亮起,视频连线请求接入。画面跳出,是沈清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