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微信,陆沉洲的对话框还是空的——除了系统自带的打招呼,他们从来没在这儿聊过天。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退出微信,关了手机。
接下来三天,陆沉洲彻底“消失”了。
他没来公寓,没电话,连陈坤都回得慢。江晚照常准备评审会,照常处理公司的事,照常吃饭睡觉。但每一分钟,她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像有人轻轻掐着喉咙,不使劲,但让你时刻记得喘气不痛快。
周五下午,陈坤来了。
他拎着公文包,西装熨得笔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江总,打扰了。”
江晚让他进客厅。陈坤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搁在茶几上。
是份《补充协议》,或者说,《注意事项(修订版)》。
“陆总让我送来的。”陈坤语气客气得像在介绍理财产品,“主要是对原有协议的细化说明。江总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江晚翻开文件。
新增条款用加粗字体标着:
「4.7乙方需明确,协议期间的所有互动均属商业合作范畴,不应产生任何超越协议目的的情感投射或私人探究。」
「4.8乙方不得在任何场合(包括私人对话)提及或试探甲方过往人际关系,违者视为重大违约。」
「4.9甲方保留单方面判定乙方行为是否“越界”的权利,且无需提供解释。」
一条条,一款款,像冰冷的锁链。
江晚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着。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久。
陈坤安静等着,没催。
最后,她签下了名字。笔锋很重,几乎划破纸。
陈坤收好文件,站起身:“那不打扰了。江总,评审会加油。”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陆总让我转告您——这次是修订。如果还有下次,可能就是终止了。”
门轻轻带上。
江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份复印件——陈坤贴心,给她留了一份。窗外天阴着,客厅没开灯,光线昏昏的。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
里头有个隐藏文件夹,叫“想问的问题”。点开,列着十几条:
「他喜欢吃什么?」
「为什么总喝那个牌子的气泡水?」
「肩上的旧伤怎么来的?」
「和沈清姿为什么分手?」
「……会有一点喜欢我吗?」
她一条条看过去,然后选中,全选,删除。
系统弹窗:「确定要永久删除这些内容吗?」
她点确定。
文件夹空了。
她退出备忘录,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雨又要来了。
她对自己说:江晚,别再犯规了。
别再问不该问的,别再想不该想的,别再碰不该碰的。三个月的交易,明码标价,银货两讫。你要的是资源,是机会,是还清债让爸妈过上好日子。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不出错的、能撑场面的“女友”。
各取所需,多简单。
可为什么心里头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了,闷得慌?
为什么越是告诉自己不要问,那些问题就越在脑子里打转?
为什么看他累的时候,会想问他怎么了;看他喝酒的时候,会想劝他少喝点;看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的时候,会想走过去——
打住。
江晚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她转身回次卧,打开电脑,调出评审会的陈述稿。明天就是战场,没工夫胡思乱想。
手指放上键盘,开始改。一个词一个词地磨,一句话一句话地琢。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客厅茶几上,那份《注意事项(修订版)》的复印件静静躺着。首页的加粗条款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得刺眼。
次卧里,键盘敲击声持续响着,规律,平稳,听不出情绪。
像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正在咔嗒咔嗒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