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证明我能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变成正经生意。证明我既不会被规则吞了,也不会变成规则本身。”
客厅里静得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陆沉洲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江晚觉得,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就别演砸了。”他说。
江晚翻了翻白眼退回房间,关上门。没开灯,摸黑走到窗边。窗外是对面楼的外墙,密密麻麻的窗格子亮着各色灯光,像无数个被切割开的小世界。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客厅,陆沉洲坐的沙发边上,那个玻璃茶几的底层,好像搁了本书。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拧开门把手。
陆沉洲已经睡着了。侧躺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呼吸匀长。沙发对他来说显然太小,长腿委屈地蜷着,可即便睡着,姿态里仍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疏离。
江晚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精装英文原版,深蓝封面烫着银字——《建筑的诗学》。她极轻地抽出来,翻开扉页。
一行钢笔字跳进眼里:
「给沉洲:愿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结构。清姿,2019.3」
字迹清秀流畅,日期是三年前。赠言很短,却透着只有极亲密的人才会有的熟稔和期许。
沈清姿。
江晚轻轻吸了口气。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这次不再是传闻或旁人的只言片语,而是一本书、一行字、一个确凿的实物证明。像根细针,不轻不重扎进心里某个软处。
她把书按原样放回,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
退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公寓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沉重又清晰。
沈清姿也在这儿住过吗?他们是不是也曾并肩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看深城湾的夜色?她送他这本书时,眼里是不是含着温柔的笑意?
而自己呢?一个签了三月协议的“女友”,一个睡次卧的客居者,一个需要拼命“证明”价值的生意伙伴。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母亲的消息:
「晚晚,你爸今天复查,指标好多了。医生说按时吃药就成。你别太拼,钱慢慢还。」
江晚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慢慢还?八十万的债,每月滚动的利息,父亲的药费,公司的开销……她哪有“慢慢”的资格。
她得要快。要抓住陆沉洲给的每个机会,要把贴牌业务彻底洗白,要让Carson的订单万无一失,要在下周的评审会上拿下那个入驻名额。
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一切——哪怕只是暂时配得上。
她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堵冰冷的外墙,远处深城湾的方向,有游轮的灯火在水面缓缓移动,像散落的星子。
那就证明吧。
用这三周时间,用这一百一十万,用她过去三年摸爬滚打学会的所有本事。证明给陆沉洲看,证明给那些等着看她摔跤的人看,也证明给自己看——
她江晚,不仅能从灰色地带挣出活路,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垒出自己的城池。
而第一步,就是让下周的评审会,成为她的第一个战场。
她走回床边抓过手机,给阿努颂打字:
「新设计初稿已出,明早十点视频会。另外,联系曼谷最好的拍摄团队,我要给新品拍一组能上杂志封面的视觉大片。」
发送。
关掉手机,躺上床,闭上眼睛。
客厅里,陆沉洲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月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那本《建筑的诗学》静静躺在茶几上,扉页的字迹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墨色。
两个房间,一墙之隔。
一个人在想怎么筑自己的城,另一个人……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睡着了。
深城湾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