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洲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笑。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却更让人不安,“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白手起家,聪明,拼命,觉得自己能打破所有规则。”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但最后,他们要么被规则吞掉,要么变成规则的一部分。没有例外。”
江晚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倔强的,不肯低头的,但也脆弱的。
“陆总,我有能力也有把握做到不会背规则吞掉。”
陆沉洲看了她很久。久到江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然冷淡,“证明你有能力把这些小聪明,变成真正的生意。”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玄关处停下,侧过脸。感应灯自动亮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白的光。
“下个月陆氏要上线一个新的汽车后市场电商平台,全球覆盖,主打东南亚。”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让你的贴牌产品全部完成合规化,我可以给你一个测试入驻名额。”
门开了,又关上。
公寓重新陷入死寂。感应灯在三十秒后自动熄灭,黑暗重新统治这个空间。
江晚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皮质沙发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他大衣的细微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雪松,昂贵的气泡水,以及某种更冷冽的、属于顶层掌控者的疏离感。
她抱紧双臂,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的灯火已经彻底醒来,霓虹的光污染让夜空变成暧昧的紫红色。她忽然想起陆沉洲刚才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品牌,是自己创造价值。”
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也知道,从“蹭价值”到“创价值”,中间隔着的不只是钱,还有时间、机遇、和无数次的试错。
而她最缺的,就是试错的资本。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白的光刺眼。
江晚拿起来,这次她没有再犹豫,点开阿努颂的消息框,快速打字:
「设计图通过,立即安排打样。曼谷车展我会提前三天到,老婆饼带四盒。另外,帮我约曼谷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我要注册十五个汽车相关设计,全部走加急流程。钱不是问题,这次一定要做成合规的标杆。」
点击发送。
然后她起身走到次卧,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锡制香薰炉,走回客厅。
她盘腿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将香薰炉放在面前,从炉底的小抽屉里取出打火机。
“啪”一声轻响。
橙红的火苗窜起,点燃炉中压实的檀香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旷冰冷、充满现代设计感的客厅里,固执地弥漫开熟悉的、温暖的、带着寺庙烟火气的东南亚气息。
烟雾在黑暗中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中央空调循环的空气里。
但那股气味留下来了。固执地,不肯妥协地,在这间不属于她的公寓里,标记下一小块属于“江晚”的领地。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那就证明给他看。
用这三个月的时间,用他给的资源,也用自己的本事。让贴牌业务完成合规化,让它从灰色走向阳光。让Carson订单成为跳板,而不是拐杖。
直到有一天,她可以真正站在这里——不是以“陆沉洲女友”的身份,而是以“金海贸易创始人”的身份。
到那时,她再走进主卧,躺在两米二的大床上,看深城湾的日出。
而不仅仅是因为,这是“陆沉洲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