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下数学试卷的那天,看着那个比以前高出了三十多分的分数,阮柚琦激动得差点在课堂上跳了起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周司奕,眼睛亮得惊人。
周司奕正在看自己的满分卷子,突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对上了她那兴奋的眼神,他只是几乎不可察觉地默默笑了一下,然后用笔轻轻点了点她卷子上因为粗心而扣分的一道题。
“这里,不该错。”
阮柚琦:“……” 好吧,他还是那个熟悉的周司奕,但是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无比的踏实。
然而,奋斗成长的路上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的。
最近一次的物理竞赛选拔的时候,周司奕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复习导致看错了一个关键的数据,以微弱的差距与省赛名额擦肩而过。
那天,他回到座位后,异常的沉默,连陈星阳都不敢上前搭话。
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刷着更高难度的竞赛题,仿佛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不知疲惫。
阮柚琦看着他的侧脸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心里也跟着难受,她知道他有多看重这次的竞赛也知道他有多努力。
放学后,他依旧沉默地收拾着书包,率先走出了教室,阮柚琦赶紧跟上。
一路上,他走得飞快,阮柚琦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直到走进临安巷,在即将到各自回家的岔路口的时候,阮柚琦终于忍不住了,她快走两步拦在了他的前面。
“周司奕!”她气喘吁吁地叫住他。
周司奕停下脚步,抬眼看她,眼神里都是没有散尽的遗憾和疲惫。
阮柚琦看着他这个样子,原本想好了安慰的话语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颗今天江欣怡给她的大白兔牛奶糖,塞进他的手里。
“给你吃颗糖。”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下次,下次你一定可以的。”
周司奕愣住了,低头看了着手里那颗带着她体温又有点幼稚的牛奶糖,又抬头看看她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和鼓励。
他心里的那股无处发泄的烦恼和失落,瞬间消失了,他握紧了手中的那颗糖,糖纸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他才“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走了。”他绕过她,朝自己家走去,脚步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阮柚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松了口气,她不知道一颗糖的作用能有多大,但她希望,至少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时间在笔尖中流动着,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
高二下的时光,就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奋斗中飞逝,那些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单词、解不完的难题,成为了他们青春里的日常。
在这个过程中,阮柚琦不再是那个时时需要被照顾,功课又吊车尾的女孩子了。
她逐渐变得坚强,遇到难题的时候会自己先埋头苦想,实在不行才去请教;她会主动整理错题本,把周司奕讲解的思路工工整整地记下来然后自己再反复琢磨。
她甚至开始能偶尔指出周司奕在极其罕见情况下出现的计算小失误。
而周司奕,也并非永远冷静的冰山,他会在阮柚琦取得进步的时候,眼底掠过真实的赞许。
会在她因为压力太大偷偷抹眼泪的时候,虽然她以为他没看见,默不作声地递过去一包纸巾,虽然她以为他没看见。
会在她生日时,依旧送上那份没有署名、却恰到好处的礼物——这一次,是一副降噪耳塞,还有一束鲜花,并在花上附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字迹:「专心」。
他们很少再提起那些朦胧的心事,所有的情感似乎都沉淀了下来,化为了更深层、更牢固的羁绊——一种在通往未来的独木桥上,相互扶持、彼此支撑的情谊。
某个周六的晚上,两人又在阮柚琦的房间刷题到深夜,窗外的夜色很好看,院子里传来夏虫的鸣叫声。
阮柚琦终于解开了一套难度极高的理综卷,兴奋地伸了个懒腰,却差点碰倒手边的水杯。
周司奕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看了她一眼:“小心点。”
阮柚琦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看着他桌上那堆比她高得多的竞赛资料,忍不住问:“周司奕,你不累吗?”
周司奕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呢?”
阮柚琦想了想,老实点头:“累啊,怎么可能不累,有时候真想把这些书全都扔掉,好好睡上个三天三夜再说。”
“但是,”她话锋一转,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声音变得轻快而坚定,“想到以后……想到以后也许能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好像就又有点力气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自然,但是说完后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补充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有熟悉的人在同一个学校,会比较有安全感……”
周司奕看着她慌忙解释的样子,没有戳穿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阮柚琦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嗯。”他应了一声,然后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自己的书本上,仿佛只是随口一说,“那就一起。”
那就一起。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文采。
她低下头,压着嘴角抑制不住然后上扬的弧度,也拿起了笔,重新投入到了题海中。
窗外依旧有虫鸣的声响,但是在这个为梦想而奋笔疾书的深夜里,两颗年轻的心,因为同一个目标,靠得前所未有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