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是在一场满满一沓的试卷中开始的。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的在逐渐变小，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墨水的味道，老师们讲课的语速明显的加快了不少，试卷跟不要钱一样源源不断地发下来。

晚自习的时间被延长了，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着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带着点疲惫的翻书声。

阮柚琦每天就是在“家然后学校然后家”这道路上来来回回的重复着。

数学和化学依旧是像两座大山一样在她面前，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化学方程式常常让她学到深夜，紧接着第二天眼皮打架，脑袋发沉。

周司奕则是显得更加沉默和忙碌，他不仅要应对日常的作业，还要准备几个重要的学科竞赛，经常是在阮柚琦睡下了，他的书房还亮着灯。

然而，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两人之间却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

他们不再像高一那样有时间为了一点琐事偶尔互怼，也不再像高二上那样有着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厚的友谊。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亮。

阮柚琦房间的闹钟准时在六点响起。她挣扎的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去卫生间洗漱着，然后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家门。

隔壁的周司奕几乎总是同一时间开门，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没有一点困意。

他会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着复习资料的袋子，然后和她一起沉默地走在冬天的清晨中。

去学校的路上，他们很少闲聊，有的时候周司奕会突然冒出一个英语单词或一个化学方程式，阮柚琦需要立刻接上它的意思或着是配平的结果，这便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晨间测验”。

白天的课间，也是变得争分夺秒的。

阮柚琦不再和江欣怡凑在一起聊明星聊八卦，而是抓紧那课间十分钟，把上课没跟上的笔记补全，或者缠着周司奕问一道刚才没听懂的数学题。

周司奕的讲解依旧简洁明了，但耐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他会用最精炼的语言点出关键，在她恍然大悟的时候，不会再说“笨”，而是拿起下一份卷子，淡淡说：“继续。”

他的课桌抽屉里，总是备着两种咖啡——一种给他自己的黑咖啡，提神效果猛烈；另一种是给阮柚琦的三合一速溶，味道虽然甜腻，但是至少能驱散她的困意。

当她上课忍不住打瞌睡的时候，他会用笔帽轻轻敲一下她的手背，或者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专心」二字。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

两人并排坐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题海里，偶尔，阮柚琦会被一道难题卡住，咬着笔头，眉头紧锁。

她不需要开口，只需把卷子往周司奕那边轻轻推一下。

周司奕的目光从自己的竞赛题上移开，扫一眼她的题目，有时会直接在她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关键步骤，有时则会拿起笔，在题目条件上圈画几下，提示她换个思路。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详细地讲解，而是更注重引导她的独立思考，只有当她自己实在无法突破的时候，他才会放下笔，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进行几分钟的“紧急救援”。

他的气息在她的耳廓拂过，带着点淡淡的咖啡苦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柠檬味道，在这种极致专注的学习氛围下，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不再引发心跳失序的暧昧，反而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支撑。

仿佛只要他在旁边，再难的题目，也都有了勇气和信心解下去。

放学回家的路上，成了他们一天之中唯一一个可以稍微放松的时刻。

夜色逐渐暗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他们讨论的不再是题目，而是白天的趣事或者说是对未来的些许迷茫。

“周司奕，你说我们都这么拼命了，万一……万一最后还是考不好怎么办？”阮柚琦看着手里那张没做完的英语阅读，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不确定。

周司奕走在她旁边，听见后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尽全力就好。”

他的声音平稳的说：“不用想万一，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奇怪地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是啊，尽全力就好。她深呼吸了一下后，感觉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那你呢？你想考哪所大学？”她好奇地问他。毕竟以他的成绩，国内顶尖的大学几乎是可以任他挑选的。

周司奕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闪着的路灯：“A大建筑系。”

A大，顶尖的学校，建筑系更是王牌专业。阮柚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成绩与A大录取线之间的差距，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害怕。对她来说，那还是一个需要她仰望的目标。

“好厉害……”她小声的感叹着，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斗志。就算追不上他的脚步，至少……至少也不能被甩开太远吧？

周末，他们大部分的时光也消耗在了书桌前。

有的时候是在周司奕家的书房，有的时候在阮柚琦新家那个充满阳光的小房间。两张书桌并排摆放着，上面堆满了参考书和各个科目的试卷。

学习的累了，他们会短暂的休息十几分钟。阮柚琦会拿出妈妈提前准备好的水果拼盘，两人在休息的时候分着吃。

周司奕有时候会走到窗边，看着院子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偶尔，阮柚琦看到周司奕按揉着太阳穴，眉眼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

周司奕竞赛的压力并不比她小，她会默默地去厨房，帮他重新泡一杯茶，或者是说把他爱吃的苏打饼干推到他的手边。

周司奕接过后，有的时候会说一声“谢谢”，有的时候只是看她一眼，所有的关怀与鼓励都在了这些无声的细节里。

在这种高强度的互相扶持下，阮柚琦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稳的提升了。

以前经常让她头疼不已的数学，渐渐变得不再那么可怕；曾经混乱的物理知识点，也都在周司奕的一次次讲解中，逐渐形成了清晰的思路。

连班主任都在一次月考后，还特意的表扬了她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