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有意识地、极其小心地去“梳理”那些涌入的杂音，像库洛洛建议的那样，尝试去“理解”它们的“质地”和“流向”，然后将它们像分拣垃圾一样，引导、沉淀，避免在意识中堆积爆发。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且收效甚微，但至少让她不至于被彻底淹没。

第三天傍晚，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条几乎被沙土掩埋的、由碎石和硬土铺就的旧路痕迹。这或许就是残图上提到的“旧商路”？沿着它走，比在荒野中乱闯要省力一些，但也意味着可能遇到其他人——可能是商旅，也可能是强盗。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旧路边缘前进，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食物彻底告罄，水也只剩最后几口。绝望再次如同实质般压来。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准备在路边一处岩壁下等死时，莱拉那种过度敏感的感知，捕捉到了前方道路转弯处，传来一阵规律、沉重，且带有明确“疲惫”与“负重”情绪的震动。

是驮兽的蹄声！还有车辙！

有人！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燃起，但随即又被警惕的冷水浇灭。来者是善是恶？

凯伊示意大家立刻躲到路旁一片乱石堆后面。他们屏住呼吸，看着道路转弯处。

首先出现的，是两匹瘦骨嶙峋、皮毛肮脏的驮马，拉着一辆破旧不堪、堆满鼓囊囊麻袋和破烂箱子的平板车。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满脸皱纹、叼着烟斗、眼神浑浊的老车夫；一个抱着膝盖、昏昏欲睡的年轻人。车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衣着破烂、步履蹒跚的徒步者，看起来像是一伙结伴而行的流浪商贩或者迁徙的贫民。

他们的情绪场混杂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对前途的茫然，以及底层小人物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警惕，但没有明显的恶意或贪婪。

是一支落魄的商队，或者逃难者队伍。

机会！

凯伊和莱拉对视一眼。这是他们获取补给和信息的最佳机会。

凯伊深吸一口气，示意莱拉他们先别动，自己从乱石堆后走了出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喂！前面的朋友！”凯伊喊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车夫和车上的人吓了一跳，立刻停下，警惕地看过来。后面的徒步者也紧张地聚拢到车边。

“我们没有恶意！”凯伊喊道，“只是迷路的旅人，又饿又渴，能不能……分我们一点水，或者告诉我们前面哪里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我们可以用东西换！”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手，表示愿意交易。

车夫眯起昏花的眼睛，打量了凯伊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乱石堆，似乎在评估风险。最终，他啐了一口烟沫，嘶哑着嗓子开口：“水可以分你们一点，粮食我们自己也不多。前面再走一天多，有个叫‘碎石坡’的废弃驿站，有点破房子能挡风，也有个快干的水井。至于换东西……你们有什么？”

凯伊走回乱石堆，和莱拉快速商量了一下。他们几乎一无所有，除了……那把小刀，还有莱拉怀里不能轻易示人的金属盒与笔记本。最后，凯伊咬了咬牙，拿出了那把还算完好的小刀。

看到小刀，车夫的眼睛亮了一下。在这种地方，一把好用的工具比钱有时更实在。他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年轻人从车上的一个皮囊里倒出小半袋粗粝的杂粮粉，又用一个破葫芦装了大概两升浑浊的井水。

交换完成，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凯伊趁机问道：“老伯，你们这是往哪去？路上……太平吗？”

车夫叹了口气：“去卡金国边境碰碰运气。这世道，哪里都不太平。尤其是最近，听说南边杰尔市那边不太安生，好像有什么怪事，不少人都往北边跑了。路上除了要防着野兽和强盗，还得小心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我们前些天路过一个地方，晚上听到地底下有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东西在挖洞，还看到过绿色的光……吓得我们连夜赶路，不敢停留。”

地下的动静……绿色的光……

莱拉在乱石堆后听得心脏狂跳。是那些怪物！它们的活动范围已经扩散到这么远了吗？

“谢谢老伯。”凯伊接过粮袋和水壶，郑重道谢。

车夫摆摆手，没再多说，催促着驮马，和同伴们继续蹒跚着向西北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宝贵的粮食和水！虽然少，但足够他们再支撑几天！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明确的方向和下一个可能的落脚点——“碎石坡”驿站。而且，车夫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南边的异常正在扩散，连这种流浪商队都开始察觉并逃离。

回到同伴身边，六人小心翼翼地分食了一点杂粮粉，混合着水捏成团，勉强充饥。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希望似乎又回来了一点点。

“那个驿站……会是陷阱吗？”马克担忧地问。

“不知道。”凯伊摇头，“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确的目标。小心点就是。”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体力，继续沿着旧路，朝着西北方向，朝着那个名为“碎石坡”的废弃驿站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