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马克的声音带着颤抖。
莱拉走近那个隔离舱，看着舱内干涸的污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阿吉描述的、矿坑里那个关押怪物的“玻璃房子”。虽然规模小得多，设备简陋得多，但感觉……很像！
难道帕契镇下面，也有“涅盘”或类似机构的实验场？还是说，是更早的、别的什么组织留下的？
凯伊开始小心地翻找工作台和仪器架，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或者至少是能解释这里用途的线索。大多数纸张早已化为尘土，金属物品锈蚀严重。
莱拉则被控制台下方一个半开的、锈蚀的铁皮柜吸引。她费力地拉开柜门，里面散落着一些同样腐朽的文件夹和笔记本残页。她小心地拿起一本相对完整的、硬皮封面的笔记本，拂去厚厚的灰尘。
封面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帕契镇异常生态观测记录 - 绝密》。
异常生态观测？
莱拉翻开笔记本，里面的纸张脆弱发黄，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水渍晕染难以辨认。她快速浏览着还能看清的部分。
“……样本取自镇外三公里处‘黑石峡谷’……具有异常生物活性……对常规辐射及已知生物毒素表现惰性……疑似地外或深层地质来源……”
“……初步融合实验失败……实验体出现剧烈排斥反应，于四十八小时内溶解……残留物显示强烈情感辐射残留……”
“……尝试低剂量长期暴露……观测对象：自愿者……初期症状缓解……第七日出现情绪不稳，幻视，提及‘听到石头说话’……第十五日，对象失控，攻击性增强，皮肤出现石化斑纹……终止实验，处理。”
“……项目因不可控风险及上级命令中止……所有样本封存，设施废弃……警告：该物质代号‘灰烬之歌’具有高度情感同化与记忆侵蚀特性，严禁任何形式的活体实验……”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
“灰烬之歌”……情感同化……记忆侵蚀……
莱拉拿着笔记本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描述，和她所知的“灵骸”何其相似！难道“涅盘”使用的“灵骸”，其来源或者早期样本，就出自这帕契镇附近的“黑石峡谷”？这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是更早的研究者留下的？他们也得出了“严禁活体实验”的结论，但“涅盘”显然没有听从，反而变本加厉！
“莱拉，你看这个。”凯伊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拿着一个从工作台抽屉里找到的、相对完好的金属盒子。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几块用油纸小心包裹着的、暗灰色的、不规则的石头碎片。
石头碎片表面粗糙，但隐隐有一种暗淡的、类似金属的光泽。当莱拉的目光落在上面时，她脖子上的金属牌，骤然传来一阵强烈而熟悉的共鸣震颤！比之前感应到任何同源物质时都要清晰、强烈！
这些石头碎片，和“灵骸”同源！很可能是未经加工的原始样本！
几乎在同时，莱拉的感知猛地刺痛！她“听”到了——从他们下来的隧道方向，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快速靠近！情绪场充满了贪婪、急切和凶暴！
是老胡！他果然没安好心！他可能一直知道这个地下实验室的存在，利用他们找到入口，现在想来摘桃子，或者……灭口！
“有人来了！快走！”莱拉低喝一声，将笔记本塞进怀里，凯伊也立刻合上金属盒，揣入怀中。
三人冲向隧道入口，但刚跑到石阶下方，火把的光就照见了从上面冲下来的几个人影——正是老胡，还有另外三个面目狰狞的壮汉，手里都拿着棍棒和砍刀！
“把找到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老胡狞笑着，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前有堵截，后无退路。绝境再现！
凯伊握紧铁锹，马克举起撬棍，莱拉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短铁锥在手。怀里的金属盒和笔记本沉甸甸的，像是烫手的山芋，也像是通往更多秘密的钥匙。
“东西是我们找到的。”凯伊冷声道，独眼里是困兽般的凶光。
“那又怎样？”老胡啐了一口，“这镇子里的规矩，谁拳头大，东西就是谁的！上！”
三个壮汉吼叫着冲下石阶！
狭窄的空间瞬间爆发出激烈的碰撞声、怒吼和痛呼！凯伊和马克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有武器，很快落了下风。凯伊肩膀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马克被一棍砸在背上，闷哼倒地。
一个壮汉突破了凯伊的防守，狞笑着扑向靠在墙边的莱拉，手中的砍刀闪着寒光！
莱拉的头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视线都有些模糊。她看着逼近的刀锋，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怀里的金属盒似乎在发烫，笔记本里的字句疯狂地在脑中旋转。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他们抢走这些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
绝望和求生的意志，再次混合着体内不稳的“灵骸”，轰然爆发！但这一次，她没有将力量向外冲击，而是在极度混乱中，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将一部分混乱的念力，注入了怀中那几块同源的石头碎片！仿佛溺水者抓住身边唯一可能漂浮的东西！
奇迹发生了。
石头碎片仿佛被瞬间“激活”！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无数破碎记忆和古老回响的洪流，顺着莱拉的念力连接，倒灌进她的意识！
“啊——！”莱拉和那个扑向她的壮汉同时发出了惨叫！
莱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正在爆炸的星河，无数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画面、声音、感受疯狂冲击——绝望的呐喊、疯狂的笑声、冰冷的注视、星辰的诞生与湮灭、某种庞大存在的低语……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多少生命的杂乱“回声”，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那个壮汉，则像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瞬间失去焦距，脸上呈现出极致的恐惧和茫然，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仿佛灵魂被瞬间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诡异的一幕让正在打斗的其他人瞬间停住，惊恐地看向莱拉和倒地不起的同伴。
莱拉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晕厥。但那股涌入的混乱洪流并未持续太久，洪流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剧烈的头痛和一种灵魂被撕扯过的、极致的空虚与恶心。
“妖、妖怪！”老胡吓得魂飞魄散，指着莱拉，声音变了调。另外两个壮汉也面露惧色，不由自主地后退。
凯伊趁机忍着肩伤，扶起马克，捡起掉落的铁锹和撬棍，护在莱拉身前。
“滚！”凯伊用尽力气嘶吼。
老胡三人再也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地上瘫软的同伴，连滚爬爬地冲上石阶，逃之夭夭。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莱拉！你怎么样？”凯伊焦急地回头。
莱拉勉强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服。她看着地上那个目光呆滞、如同痴傻的壮汉，又感受着自己脑海中残留的、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心中充满了后怕。
她刚刚……好像无意中触碰并释放了“灰烬之歌”原始样本中蕴含的恐怖“回声”？那是什么力量？直接摧毁了一个人的神智？
这比“涅盘”制造的怪物，似乎更加诡异和……触及灵魂本质。
“我……没事。”莱拉虚弱地说，挣扎着站起来，紧紧抱着怀里的金属盒和笔记本，“快走……离开这里……不能久留……”
凯伊和马克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搀扶起虚弱的莱拉，踢开挡路的那个痴呆壮汉，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冲出地窖，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废弃教堂，消失在帕契镇漆黑的夜色里。
他们不敢回之前的储藏室，怕老胡带人报复。在镇子外围找到一处半塌的牲口棚，勉强藏身。
惊魂未定，饥渴交加，还带着伤和新获得的、可能带来更大麻烦的“战利品”。
帕契镇没有给他们带来预期的喘息，反而揭示了另一段与“灵骸”相关的黑暗历史，并让他们以最危险的方式，亲身“体验”了那种力量的原始恐怖。
莱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怀里的金属盒和笔记本像两块烧红的炭。头痛稍微缓解，但那些涌入的杂乱“回声”碎片，依然不时在脑海中闪回，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