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移动的小点，是车辆。

“我们……到了？”米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还没到城镇，但那应该是个工厂，或者矿区。”莱拉根据知识判断，“有路，就有人。我们可以沿着路走。”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每个人眼中燃起。他们加快了脚步。

靠近道路时，他们变得格外小心。凯伊让大家藏在路边的沟渠里，观察了很久。路上偶尔有卡车驶过，扬起漫天尘土。车上的人穿着统一的工装，看起来疲惫而麻木，并没有人注意路边的荒野。

“看起来不像有守卫。”凯伊低声说。

“等那辆卡车过去，我们沿着路边走，保持距离。”莱拉说。

他们像一群野生的动物，谨慎地靠近了文明的边缘。走在坚硬平整的路肩上，感觉奇异而不真实。米亚忍不住摸了摸光滑的路面，被凯伊低声喝止。

走了大约两公里，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旁边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路牌。路牌上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箭头向左：杰尔市 - 120km

箭头向右：废料处理站（流星街专用通道） - 40km

“杰尔市……”莱拉念着这个名字。那是知识库里没有的地方，但听起来像是个真正的城市。

而右边指向“流星街专用通道”的路牌，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原来他们从未真正远离，那条专用的通道，像一根脐带，仍然连接着那个垃圾场和他们刚刚踏入的世界。

“向左。”莱拉毫不犹豫地说。

他们转向了左边的路。这条路更窄一些，车辙也少，但方向明确。走了没多久，天空开始积聚乌云，风中带来了雨的气息。

“要下雨了。”凯伊抬头看天，“得找地方躲雨。”

他们离开道路，在荒野上寻找避雨处。幸运的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丘背面，他们发现了一个半塌的木质窝棚，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猎人或者巡路人搭建的，已经废弃。

刚躲进窝棚，雨就下了起来。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荒野被雨幕笼罩，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窝棚很破，到处漏雨，但至少有个顶。他们挤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听着雨声。

“莱拉，”马克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你的能力……在医疗站，还有对付白衣服的人的时候……那到底是什么？”

又一次，问题回到了这里。

莱拉看着棚外如瀑的雨水，知道这次无法回避了。她需要告诉他们，因为他们是一个团体，而她怪异的能力，可能在未来带来帮助，也可能带来危险。

“我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她缓缓开口，选择最简单的解释，“不是读心，是感觉。快乐，痛苦，害怕，恶意……我能感觉到。有时候，如果我集中精神，还能……让这些情绪产生一点变化，或者用它们干扰别人。”

她省略了与03号残留物的共鸣，省略了金属牌的异常，也省略了自己可能非人的猜想。

米亚睁大了眼睛：“所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不知道具体想法。”莱拉摇头，“只能感觉到大概的情绪。比如你现在……是好奇，还有一点点害怕。”

米亚点点头，似乎觉得这很厉害，又有点不安。

“这能力很危险。”凯伊严肃地说，“如果被外面的人知道，他们可能会把你当成怪物，或者想利用你。”

“我知道。”莱拉低声说，“所以我们要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托姆忽然问：“那……你用这个能力的时候，自己会难受吗？”

莱拉愣了一下。她想起承受马克痛苦时的虚脱，想起共鸣03号绝望时的冰冷，想起过载白袍人仪器时脑袋几乎炸开的剧痛。

“会。”她诚实地说，“很难受。而且我不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也不知道用多了会怎么样。”

“那就少用。”凯伊干脆地说，“除非万不得已，用来救命。其他时候，我们靠自己的手和脑子。”

这个朴素的建议，让莱拉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些。是的，能力只是工具，最后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雨渐渐小了。当雨停时，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湿漉漉的荒野染成一片金红色。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

他们走出窝棚，准备继续赶路。但就在他们即将回到路上时，莱拉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车辆引擎声，从后方传来，速度很快。不止一辆。还有……强烈的、带着目的的念力波动。

“躲起来！”她低喝一声，拉着大家再次扑进路边的深草丛中。

几秒钟后，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咆哮着从路上驶过，泥水飞溅。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莱拉“感觉”到了——车里有念能力者，而且不止一个。他们的情绪场混合着警惕、不耐烦，和一种执行任务的冰冷专注。

更让她心脏停跳的是，当中间那辆车经过时，她脖子上的金属牌，又一次传来了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震颤。

不是发热，是震颤。像指南针遇到了磁铁。

车子没有停留，飞速驶向远方，正是杰尔市的方向。

莱拉趴在泥泞的草丛里，直到车声完全消失，才敢慢慢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

“那些是什么人？”凯伊问，他也感觉到了不寻常。

“……我不知道。”莱拉说，手还按着脖子上的牌子，“但我觉得，他们可能……和我有关。或者说，和制造我这个牌子的人有关。”

夜色再次降临。他们不敢再走大路，转而平行于道路，在荒野中跋涉。目标依然是杰尔市，但警惕提到了最高。

莱拉知道，逃离流星街只是第一步。外面世界的庞大和复杂远超想象。而她的过去，就像那些黑色越野车一样，正从看不见的角落追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