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寺背靠泉山,僧人甚少涉足后山,故山栈并不宽阔。
周濯抬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回首望了眼来路。
泉山树木年久,入目几乎都是半人粗的乔木,树干上盘踞葱绿藤蔓,青苔层层覆盖,难看清树皮的斑驳。林叶阴影压蔽,空气潮湿,枯枝无人采拾,腐朽在原地,泥路崎岖蜿蜒,实在说不上好走。
沿路直行,前方半人高的石块散落遍地,地上可见飞溅的鲜红血液,遍地的木箭,或折断,或带血,还有一丝片缕沾着血的碎布,可见是方才打斗时留下的。
“血不算多,伤势不重。”周濯蹲下瞧着未干涸的血淡淡道,说完起身拍了拍手,又顺着路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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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山深处,白青瘴气稳稳锁在林木间,不渗出弥散,远远看着就像一堵白墙。雾气攀上虬曲老树,凝作薄雾。不闻鸟鸣,唯有阴恻恻的乐声从白雾中传来,低沉苍哑,混着冷雾吹进人的身体中,令人胆寒牙颤。
“大师兄,我方才就说了,此地定是早早被歹人布置迷局,灵光寺之人此前竟然不在此地做排查,太过掉以轻心!”说话人捂住耳朵,掩住诡异乐声。
众人见前方白瘴如屏,很是诡异。三俩僧人被来路上的冷箭擦伤,越接近白雾,渗血的伤口便愈发疼痛,只得让同门师兄弟扯下布条为自己包扎。
“你不懂可别乱说!”一个灵光寺的和尚扶着缠着布的肩膀斥道:“后山我们从不前往,乃因五十多年前静山尊者在此设下禁制封印了——”
“三七!闭嘴。”旁边一人立时喝道,随后合十歉首补充说:“实在是我们的疏忽,只是此地多年前被前掌门设下奇门遁甲,寻常武者皆难进入,未曾料到……”
“这时候未料到了,我百川寺师兄弟几人是为保护玄妙法师而来,泉山有异样,灵光寺却没能早做防备。”先前那人仍然咄咄道。
一面貌硬朗,神情严肃,瞧着年长几岁的和尚拦下他,随后对灵光寺几位和尚道:“诸位海涵,我家小师弟不懂事,言语太过无礼,恕我管教不严。”
转头又对那年纪轻点的和尚轻喝道:“云清道歉。”
先前那和尚见自家大师兄呵斥,不情不愿合十作揖,干巴巴向先前几位争执的僧人道了歉。
百川寺大师兄云简没管小师弟态度端不端正,环顾四周朗声道:“林中白雾怪异,暗处鼓乐鬼祟,若诸位伤势包扎完善,还请集思广益,一齐破局。”
“蛇虫不见,唯有冷霜,太神奇了!”一和尚上前查看,口中喃喃自语,脚下不自觉朝白雾中走去。
“咻——”一颗石子被飞速掷向朝白雾走去的和尚的后腿,力道控制得精准,这人猛地栽倒,脑袋磕在地上,却让他眸中瞬时清明。
“再吵吵下去,人影都瞧不见了。学艺不精,离这么远,都能被迷惑心智。”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不自觉朝屋中走去的弟子,连忙将人拉回,熟悉的弟子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两掌,又左右张望,确保彼此未被迷惑。
一白衣男人抱臂倚靠在树上冷声开口,腰间挂着玉制的葫芦酒瓶,双眸微阖,一副两界之内无我所关心之态。
云简回首看了他一眼,然后踱步近前,恭敬道:“这位前辈,方才乱石阵随我等破局,如今又劳累提醒我等,真是感谢,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压下的眸子带着谨慎的打量。
这人瞧着三四十,样貌俊朗,可谓仪表堂堂,身量挺拔,此前若非他率先发觉石群的异样,出言提醒,他们中有几人恐怕就会被暗中突袭的乱箭射杀。
白衣男轻笑:“我竟不知华州的佛门竟如此鲁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刚才争执的几个人。
云简拦在那几个弟子身前,对白衣男欠身道:“前辈见笑了。”
“是好笑。百川寺大师兄?要护玄妙就派了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娃娃?”白衣男扫视这群人,一行人唯有领头的云简稍显年长。
云清闻言眉宇皱起,站起身愤愤道:“吼,就你老,你行你上啊,派我等来,自是师父信任我们……”
话未说完,云简一眼瞥过去,道:“阿弥陀佛,师弟心性太燥,想来《清心经》并未悟透,回去多写百遍为益。”
云清脸憋得发红,气鼓鼓冲他喊道:“大师兄!”
白衣男见这情形,放声大笑,拽下腰间玉葫芦酒瓶,拔下塞口,仰头喝了一大口,“小和尚,你师兄说得对,回去多读读经,哪个出家似你这般,火气太大——”
刻意拖长的调子激得云清脸色愈发难看,师兄在场他也不能再发作,只能一忍再忍。
这鼓乐声沉涩诡异,不似中原所有,若他带领师门众人贸然进入,恐会着了道。此人口气狂傲,先前一眼堪破迷局,应非闲杂人等。不若先作问询,若他真晓得些什么,也能免去几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