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通幽,青灰立瓦叠排铺置绿竹间,葱翠嫩草拔于瓦缝。
周濯从厢房廊道末转入后院,步子不急不缓,从容自许。
张畅垂臂跟在后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濯,并非怕这个人从眼前溜走,毕竟他只是个文士。
及至竹林较深处,周濯驻足回首,拂了拂袖,方道:“张统领,久违。”
张畅等了片刻,未见后文,一贯冷峻无波的面上扬起了眉,道:“你究竟意欲何为?方才见你把那位娄公子……关起来,可是有什么谋划?”
周濯在袖袍下的手摩挲了下银针,在心底不由叹道自己实在不是习武的料。
“张统领一路奔波,定然也听了些风声,”周濯顿住,见张畅默认的神情,续道:“不知您可还有人手护得了华州安宁?”
张畅眉眼沉凝,并不回答。周前御史早就猜到自己未带人手,故意问这番话。
周濯轻笑一声,道:“本……我知您不便露面,寻我至此,想来张统领您亦是想来厘清这灵光寺的乱局。既如此,何不助灵光寺一臂之力?”
这张畅并非如表面是个不近人情之人,此人刚正自持,秉公执法,逢百姓苦痛,必定挺身相护,纵是强权面前也难见退让。得亏在天子足前,否则以他这性子,在朝中便是个粉骨碎身。
武功卓绝,心含恻隐。
张畅的主动请缨,对手下无人的周濯来说不可谓是雪中送炭。此事后,张畅能不能处置得了自己再另说。
“你说。”张畅抱臂而立,抬眉道。
周濯道:“为防接下来乱事时,群相奔窜,自相践踏,张统领可有法子让众人暂且安宁于屋内?”
张畅道:“哦,方才周,你想把人锁在屋内,就用你那根针?”他又冷哼一声,“外面有人看守,里面的人随时都能出来,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冒进?”他眯了眯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与轻蔑。
周濯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张畅的话影响,反而扯起笑来:“嗯,是我思虑不周,故得请张统领出手相助。”
张畅拧眉,盯着周濯的脸看了半晌,吐出一句话:“可以,我去处置此事……你呢?”
“既然有张统领坐镇,小子自然是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周濯温顺回道。
竹叶簌簌而落,又被融进了潮湿的泥地里。
“我要知晓背后真相。”话毕,张畅足尖点地,身形一晃,借力隐入竹叶深处。
周濯看了眼张畅离去的方向,自语道:“有人帮你们做事了。”抬手轻拍了拍腰间佩戴的锦制荷包,仔细瞧才可见其竟然在细微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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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轧”木门推开,娄灵钧立时起身迎了过来,压低声音呼道:“江兄,你可回来了,我方才……呃,也想方便一下,门竟然推不开!”他双手交叠相握,眉宇带着忧思。
周濯温声安抚:“或是寺庙厢房太过老旧,榫卯滞涩,推门费力也属寻常,我方才推门进来时,也略感阻塞。你可还要去?”
娄灵钧只顾着圆自己要出去找江眠的幌子,被他一问,只得颔首回“嗯”,随即急忙推门离开。
周濯见人离开后,腕底一动,从袖中掣出柄一指长的小刀,旋即抬手掀起衣摆,自内侧裁下布帛,腕间再动,小刀收起。
周濯拿着素布走至桌案处,又摸出一只蓝白瓷瓶,红色粉末随着周濯倾倒的动作落进方才的茶杯中。
茶水渐红,周濯手执银针蘸取朱红液体,在那方素布上走笔疾书。
银针被浸湿后,一点一点爬上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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