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灵钧身轻脚快,也并非如厕,本就无心久留,不一时便回到厢房内。
他悄声缓慢进门,见江眠正襟危坐,面上悠然自得,踱步近前,开口道:“江兄,不知此时法会到哪一步了。”一边说着,打眼朝窗外看去。
周濯见他坐下,瞥了一眼案上的茶盏,微微颔首回道:“瞧着,马上玄妙法师就要传授十诫了。”
从窗内朝外看去,道场内受戒和尚已经整齐跪下,玄妙法师轻捻长眉从高台席位上缓步踏上正道场,与受戒和尚同处一侧。
待玄妙法师坐定,钟磬鸣起之时,正道场后,即玄妙法师和那十几位武僧之间的炉鼎会再起香火。
周濯双眸微眯,就是那个时候了。
娄灵钧轻啜了口茶,拍了拍胸口,望着周濯道:“江兄,我方才出去,实在是有些静得骇人,若非咱们门外有法师在,我还真以为……咳。”
“你想入朝为官吗?”
娄灵钧尚未从屋外的不寻常中脱离出来,又被眼前这个琴师所问怔住,他愣了几瞬,才有些结巴地开口:“江、江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脑中闪过几丝眩晕,他摇了摇头,眼前的身影也跟着晃动了起来,层层叠叠,一个、两个、三个……又近又远,恍惚难辨。
形似,又神似。
娄灵钧眸中时而混沌,时而清明,缓缓吐出一个字。
“噗通——”娄灵钧双眼阖上,握着杯沿的手松开,水花溅起,并未落到他袖间。
药力浸透四肢百骸,娄灵钧浑身无力,头沉沉垂落。
周濯眼疾手快,立时以手作垫,稳稳托住娄灵钧即将磕到桌子的额头,顺势轻轻一扶,让其斜靠在案边,便缓缓抽回手。
“睡吧。”
周濯抽回手,端茶递往嘴边喝了几口,目光一直放在玄妙法师身上。
*
“咚——”一和尚执锤敲钟,惊起泉山几圈鸟腾飞。
钟声未落定,几道铜铃落地声响起,一丝丝白烟从铜铃内部沁出,瞬时炸开弥散开来,笼罩大半道场。
周濯隐在屋内,只见道场上受戒和尚各个抬头四处望,守在门前的武僧们都警惕地举起木杖。
骤起的白烟内,周濯隐隐约约瞧见大鼎后的武僧皆起身朝玄妙法师的方向冲去,然而道场中央正是烟雾聚集地,实难分辨人影。
周濯不再迟疑,踱步到门边,推门而出。他一走出厢房,候在屋外的和尚先是诧异之色,随后道:“这位施主,此处恐有凶险,还请在屋内等候。”说完,一手合十,另一手示意他退回屋内。
周濯径直往前,道:“小师傅护好其余厢房客人便可,某有自保之法。”
僧人正待再度开口劝阻,却见数位师兄从烟雾内纵身越向屋顶,身形迅捷,惊得他瞪大双眼,一时忘了阻拦。
周濯见状提脚快步跟上,他自是无能耐飞檐走壁,只得顺着那几位和尚离去的方向,穿过廊道,拐入僻静小路,一路探寻。
那几个和尚所去的方向,正是灵光寺北面。
当真是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