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灵钧当然读过这本书,只是他爹并不喜江湖之事,每每会在耳边唠叨,他也渐渐不爱读此类书。
他点头道:“让江兄笑话了,《野游集》,只读了几页,确实不知周大人亦聊过这些。倒是惊奇,江兄读得比我深,愧哉。”
说着,二人已步入长廊旁侧的厢房内。
阖上门,周濯简单复述了那篇小则,和煦道:“可见,就算在江湖上,亦有管束,灵光寺将遇之事也自有江湖游侠掺和。”
虽然,此事不仅仅是江湖上的事。
“多谢江兄指教!”
“咚——咚——咚——咚……”
大钟长鸣,二人噤声朝外望去,新戒者依次入场,列队齐整,肃立等候。
传戒法会,乃三坛大会。初坛,为受戒者传授十诫,成为沙弥;二坛,对受戒者反复审戒,后进行最隆重的正授具足戒,得比丘戒牒;三坛,迎请诸佛菩萨,忏悔业障,授菩萨戒,故别称菩萨戒坛。
初坛前已对求戒者进行师教礼仪,查验衣钵等。
今日如此热闹,乃是初坛第一日,玄妙法师也定会现身。
娄灵钧不由靠近窗边,欲将这恢宏的一幕看得更清楚。周濯将帷帽摘下,目光却没有落在道场内,反而朝屋檐上打量。
钟鼓再鸣,三四个着灰袍的引礼师手持引磬,边走手下轻敲,口中喊着话,步子缓慢,确保后面的队伍整齐不乱。幢、幡紧随其后,被两位和尚高高举着,丝绦飘飘。香盘侍者端着盛有点燃檀香的朱漆香盘,如意、拂尘、锡杖也各被一位和尚持着。
仪队缓步前行,黄罗宝盖之下,一位和尚长须皆白,长眉垂落,下面的双眸淡然,身披金缕袈裟。其后依次跟着为羯磨师的住持、为教授师的监寺。
“恭请得戒和尚,羯磨师,教授师入坛!”引礼师高声道。
阶下新戒者齐齐跪地叩拜,钟磬声渐起,和尚嘴中也吐出梵音。
“玄妙法师!”娄灵钧喜道:“果真超然出尘,走起路来都带着佛家气度。江兄,你说是不是?”
周濯道:“嗯。还得多谢灵钧你,否则此番盛况难得一见。”
娄灵钧轻咳一声,摆正坐姿,方才开口:“不足挂齿。”说完嘴角忍不住扬起。
二人又拿过桌上的茶倒了两杯。道场内,僧人们继续走着仪程。
一位侍者上前递香,玄妙法师踱步到大鼎前,轻念几声,方才把香插入鼎中。
周濯紧紧盯着炉鼎,直至半点香灰落定,才移开视线。
虽然灵光寺已经戒备,但受戒者中若被安插了人,那瓮中的可就不仅仅是鳖了。
教授师下坛问些惯常的问题,道:“今来求戒,汝身心清净否?”受戒者齐齐作答称是。
道场上重复着这套话术,娄灵钧一时无趣,心神渐松,又想到了可能发生的将来事。
“江兄……”
周濯侧首,见娄灵钧眉间忧愁,想到在书堆里成长的郎君应是头回遇见这种事,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安抚:“勿怕,你不会有事的,就当……做个江湖梦,看一折话本。”
周濯眸中带着温柔,斜首瞧他。
娄灵钧霎时偏过头,低声“嗯”道:“好……我们都会平安的。”
周濯目视窗外,敛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