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天，变数也会多，何况玄妙法师也未必后几日依旧出现，所以那群人今日定然出现。玄妙入场之时，全场低头跪拜，未动；点香之时，亦未有端倪。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传授十诫之际了。传授十诫，需要所有新戒者长跪不起，一直低首，须静心听戒律。

专注一件事，便会忽视周遭异样。

“灵钧，你且在此处稍候，腹中不便，须得出去一趟。”周濯一手按在腹处，自然地露出歉然神色。

娄灵钧端茶的手一顿，目露忧色：“江兄，你方才不是说外面恐有危险，我们待在房内安全吗？”

周濯道：“实在是冷秋遇凉，腹中骤感不适，实属无奈。几步便到了，出不了什么事。”他眼神安抚，又补道：“你乖乖待在屋内，若出了什么动静也别出来，可行？”

娄灵钧又把杯沿握紧了些，抿了下唇道：“那江兄你快去快回。”

周濯点了点头，走出门口又轻手把门带上。

在门外停住，周濯动作迅速地从袖中摸出几根半指宽的银针，串在锁扣上，随后神色如常，抖了抖袖子又朝隔壁走去。

整个道场宽阔，可容纳百许人也，故东西间隔能有二三百步。且为避免香客干扰受戒仪式，香客所在位置与新戒和尚足能有三丈远。

入内时，周濯观察过，除了大雄宝殿门前站着两位武僧，每间厢房外对着道场站着一个手持木杖的和尚，但整个殿内只有法台后打坐的十几个和尚瞧着有能耐。

道场内注意力都在玄妙法师以及受戒的和尚身上，只要动作够快，便不会被人发觉异样。周濯这样想着。

“咔哒——”极其轻微的落锁声，周濯的手刚放下银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紧跟着脊背凉意爬了上来。

“江眠？”

廊外的和尚闻声快速瞟了一眼，便回头把注意力放回道场。

周濯借着衣袍收回手，回首露出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一见背后之人，那副面孔就有些破裂了。

张畅。

周濯仍想挣扎，故作不识之色，歪了下头，眼神带了几分莫名。

张畅一早便跟在他二人身后，若非众人的目的地太过一致，以裴蕴的功夫早该发现他了，但他也不敢靠得太近。

江眠一直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方才这位“江眠”与娄灵钧在廊下言语，声色熟悉得实在令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推测。再之后，便是摘下帷帽离开厢房的身影，更让他笃定——江眠其人乃是“死去”的前御史周濯。

张畅见他这副样子眉间耸动，一侧嘴角扬起，走近了几步，声音压低道：“周大人，聊聊吧。”

周濯手心一紧，无辜之色淡去。

周濯在知晓张畅来时，便没想过自己能瞒下身份。二人昔日同朝而立，虽非至交，但也知根知底。此前在靖原侯府一见，尽管改了模样，这人眼毒心细，或早就发现了破绽。

他并未对张畅有所动作，只是因为他赌追查自己的行踪不过顺带之举，裕王殿下那边容不得他在华州耽搁太久。

只是，周濯未曾料到张畅会留下。

张畅既然当众点破身份，便是十拿九稳，笃定了他的身份。他身负官职，若有心擒自己复命，方才便不会压低声音，直接唤出随行，当场围堵便是。

如他所料，追拿自己并非陛下下的死令。

眼下灵光寺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在此处闹出朝廷旧臣死而复生的风波，于张畅的密令差事，只会平添阻碍罢了。

思绪落定，周濯扬起眉来，释然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