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提前八分钟的警报，像一柄无形重锤，猝然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大地仿佛蓄谋已久，在人们因救出左艺而稍稍松懈的瞬间，骤然撕开温顺的伪装，露出狰狞的獠牙。

“快走！快撤！” 曹全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疲惫和焦急而沙哑变形。他和另外几个同样精疲力竭的念动力异能者，死死攥着担架边缘，将昏迷的左艺护在中间。狂暴起伏的地面如同怒海狂涛，担架在上面颠簸得如同一片飘摇的小舟，每一步都踩着生死边缘，艰难地与身后追来的死神赛跑。

林知是离那处幽深洞口最近的人。连日来的精神力透支、异能消耗，在肾上腺素退潮后彻底爆发，眩晕与虚脱如同冰冷的海浪，瞬间将她淹没。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想跟上撤离的队伍，脚下却猛地一滑 —— 碎石在她脚底簌簌滚落，半个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向那黑洞洞的裂隙倾斜、滑去！

“林知 ——！”

容笙刚将一个摔倒在地的同学拽起，回头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那个始终在他视线中心的身影，正踉跄着栽倒，向着吞噬过左艺的深渊滑去！他脑中一片空白，想也没想，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扑了过去，伸长的手臂几乎要触碰到她飘起的衣角。

“轰 ——！”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更猛烈的震波如同沉睡巨兽的咆哮，自地底深处轰然炸开。地面不再是轻微的颠簸，而是剧烈到令人站立不稳的横向撕扯！容笙的指尖与林知的指腹擦过，只来得及触到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自己便脚下失衡，重重摔在尖锐的碎石上。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

“啊 ——！” 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漫天烟尘如同翻涌的黑浪，瞬间吞没了大半视野。本就脆弱不堪的废墟结构，在震波中发出 “咯吱咯吱” 的呻吟，那声音尖锐得令人牙酸，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更多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滚落，砸在地面、帐篷、金属支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夜色被搅动的尘土染得愈发浑浊，几盏临时架起的探照灯，光柱在烟尘中切割出混乱的光影，照亮一张张惊恐失措、沾满尘土的脸。远处，不断传来建筑残骸进一步垮塌的轰隆声，夹杂着不知何处传来的、被掩埋者微弱而绝望的哭喊，在夜幕中飘荡。

“抓紧！都给我抓紧！别松手！” 黎婉晴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她半跪在摇晃的地上，双手死死按在地面，指节因极致的用力而泛白，甚至隐隐透出青筋。数根仅有手腕粗细的新生树根，带着湿润的泥土，从她身周破土而出，如同黑暗中舞动的藤蛇，迅速缠绕住附近几个东倒西歪的同学的腰腹、手臂，勉强将他们固定在原地。可滚落的碎石太多太急，一个同学躲避不及，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肩头，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疼得蜷缩起身子。

林知的下滑在洞口边缘堪堪止住。她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断裂钢筋，冰冷的铁锈蹭得指尖生疼，半个身子悬在洞口内，下方幽深的黑暗中，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尘土味不断涌上，呛得她喉咙发紧。她咬牙抬头，透过弥漫的烟尘，模糊地看到容笙正不顾一切地挣扎着爬起，再次向她这边艰难挪动，他的眼中翻涌着近乎要焚毁一切的决绝与焦灼；看到曹全等人抬着担架，在剧烈的摇晃中寸步难行，却仍频频回头，目眦欲裂，眼中满是不甘与痛苦；看到好几个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同学，竟也停下了脚步，转身想往回折返。

不行！绝对不行！

林知眼角的余光瞥见，洞口上方的混凝土横梁，在震波中已经明显移位，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哀鸣，随时可能二次崩塌！一旦垮塌，不仅她自己会被彻底吞噬，所有试图折返救她的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求生的本能和作为指挥官的职责，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撕扯。最终，职责压倒了本能，化为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指令。她深吸一口满是尘土的空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轰鸣：

“所有人！”

这声呼喊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那些来自格丽斯大学、烙印着军事训练本能的学生，身体瞬间绷紧。即便身处险境，即便满心焦灼，整齐划一的回应仍在动荡的夜幕下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