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醒来时,帐篷里的光线已有些昏暗,是午后阳光被云层遮蔽的模样。容笙就坐在她床边的矮凳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侧脸的线条绷得极紧,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察觉到她苏醒,他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慌,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心中警铃瞬间大作。林知不顾身体的酸软,猛地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一种尖锐的不祥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有些发滞。“出事了?” 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容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喉间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嗯。”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林知的不安瞬间放大到极致。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不顾容笙的阻拦,径直冲出了帐篷。
午后的光线有些刺眼,混杂着尘土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废墟特有的、沉闷的气息。林知眯起眼,视线快速扫过营地 —— 防火组的巡查声、医疗组的低语声依旧存在,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秩序感,多了一层压抑的沉重。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曹全和几个参与西区救援的同学坐在那里,个个身上缠着崭新的绷带,有的绷带边缘还渗出暗红的血迹。他们低着头,脊背佝偻,神情疲惫得像被抽干了力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沮丧。
察觉到她的视线,几人缓缓抬起头,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与坚定,只有浓重的愧疚和难过,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知的心脏猛地一沉,目光飞快地在每张脸上扫过 —— 没有左艺。那个总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喜欢围着她转、一口一个 “姐” 的少年,不见了。
“左艺呢?”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那丝颤抖再也无法掩饰,指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凉。
曹全挣扎着站起来,手臂上的绷带被牵扯,疼得他眉头紧锁,却浑然不觉。他走到林知面前,高大的身影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林队长…… 对不起。” 他喉结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艰难得可怕,“百货大楼的深层救援…… 我们找到了一个幸存者聚集点,人数比预想的多,导致返程时间严重不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把剩下的话说完:“…… 撤离时,地面突然开裂。左艺用他的念动力,把我们所有人,连同救出的幸存者,一起裹住,抛进了安全区域。他自己…… 为了扩大控制范围,确保我们每个人都安全,慢了半拍,没来得及撤出来…… 被瞬间裂开的地缝吞噬,压在了下面。”
“轰” 的一声,林知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骤然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容笙快步上前,从后面稳稳地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却无法驱散她四肢的冰冷。
“位置确定了?” 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她自己,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确定了。” 容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精神力早已像最精密的雷达,反复扫描过那片区域,“埋得比较深,大概七八米。但他的生命体征还在,只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我们不敢贸然移动上方的巨石,那里的结构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坍塌,把他彻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 那意味着彻底的绝望。
“他没办法自己捏碎传送球?” 林知追问,语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希冀。
容笙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深度昏迷,意识完全涣散,连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都丧失了,根本无法触发传送球。”
“让其他念动力异能者去移开他身边的石头呢?” 林知又问,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突破口。
曹全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我们试过了。现场还有两个能使用念动力的同学,但他们的能力有限 —— 一次只能移动一块小石头,而且精度和力量都远远不够。左艺…… 他是特殊的,他能同时精确控制多件物体,所以才能在那一刻救下所有人。我们刚才试了几次,稍微用力就差点引发小范围的滑落,不敢再动了。”
林知靠在容笙的手臂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情况清晰而残酷:左艺昏迷,无法自救;外力救援,因能力不足和结构危险而陷入僵局。唯一的突破口,要么是左艺自己醒来,要么是找到能复刻他 “多物体精细操控” 能力的办法。
可时间不等人,左艺的生命体征随时可能恶化。
“把详细情况告诉我。” 林知深吸一口气,推开容笙的搀扶,重新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条理性,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被埋的深度、周围石头的大致分布、最近的稳固支撑点、有没有可能的侧方救援通道 —— 所有你知道的细节,都告诉我。”
曹全和另一个参与探查的同学立刻蹲下身,用地上的碎石和木棍,快速画出了现场的简易示意图。“他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深度约七八米。” 曹全指着示意图中间的一点,“头顶是三块交错卡住的大预制板,构成了一个相对脆弱的‘三角区’,他应该就在这个三角区的边缘空隙里,暂时没有被直接压迫。周围全是大量碎石和断裂的钢筋,互相咬合,像一个巨大的锁。”
“我们的想法是,” 另一个同学补充道,“如果能从侧面这个角度,在不触动那三块主要承重预制板的前提下,先移开他身体周围的小碎石,扩大他的生存空间,容笙学长就能用精神力屏障暂时护住他,我们再想办法移开头顶的重物。”
“但难就难在,” 曹全指着那些代表碎石的小石子,语气沉重,“这些碎石互相卡得太紧,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扩大空间,必须同时、精准地移开至少五六块关键的小石头,才能避免触动上方的预制板。我们的人…… 做不到同时控制多件物体,更做不到如此精细的协同。”
林知盯着地上的简易图,沉默了几秒钟。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落在示意图上,模糊了部分线条。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那些尘土,指尖的冰凉让她更加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容笙:“距离下次余震,还有多久?”
“不到三个小时。” 容笙看了一眼手环,声音凝重,“而且根据之前的规律,余震很可能提前。”
“好。” 林知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时间紧迫,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
她转向曹全,语速极快地发布命令:“第一,把所有拥有念动力异能的同学,不管能力高低,全部叫过来。第二,让黎婉晴立刻来这里,带上她的异能储存器。第三,收集现场最清晰的照片、视频,还有所有探查人员的观察记录,任何能反映细节的信息都不能遗漏。第四,搭建临时通讯网络,确保指挥端和救援现场能实时沟通。”
“是!” 曹全立刻应声,转身快步离去,动作比刚才挺拔了许多 —— 林知的冷静,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混乱的心神有了依托。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很快,包括之前尝试过的两位同学在内,一共五名拥有念动力异能的学生聚集过来。他们个个神色焦虑,眼底满是急切,有的还带着刚从其他岗位赶来的疲惫。
黎婉晴也匆匆赶到,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之前的异能透支还未完全恢复,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看到林知,立刻上前:“林队,我来了。”
林知先看向那五位念动力异能者,声音清晰而有力:“我知道,你们的能力各有侧重,可能不如左艺强大,有的擅长力量,有的擅长精度,有的只能控制单一物体。但现在,左艺是我们的同伴,他为了救我们,被困在了下面。我们没有退路,必须尽全力救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要你们一次性移动大石头,我们要做的,是更精细的‘协同作业’。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像一群医生,共同完成一台精密的手术。”
说着,她示意容笙。容笙立刻闭上眼,庞大而精细的精神力扩散开来,将之前探查到的左艺周边碎石分布,以立体微缩图像的形式,投射在了半空中。图像清晰得能看清每一块碎石的形状和咬合位置,连钢筋的断裂痕迹都栩栩如生。
“大家看这里。” 林知指着图像上六块紧密咬合的碎石,“A、B、C、D、E、F,这六块是关键。它们互相卡住,形成了一个‘锁芯’。只要这六块石头能被同时、或者按照严格的顺序,以恰好抵消彼此压力的方式移开,上方三块预制板的重量就会转移到旁边更稳定的结构上,而不会压垮左艺所在的狭小空间。”
“我的计划是,你们五个人,进行‘协同移物’。我会根据容笙的精神力实时反馈,精准告知你们每一块石头需要移动的方向、速度和力度。你们必须绝对同步,信任我的指令,也信任身边的同伴。你们的力量单独看或许有限,但合在一起,就能完成单一个体无法完成的事。”
五名同学互相看了看,眼中的焦虑渐渐被坚定取代。一个高个子男生向前一步,声音洪亮:“队长,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林知又转向黎婉晴,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婉晴姐,你的任务同样关键。我需要你用植物根须,从废墟外围、尽可能深的地方渗透进去 —— 但必须避开主体承重结构,不能对现有平衡造成任何破坏。”
“你的根须不需要承重,只需要像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一样,帮我们‘感受’那些看不见的石头内部的应力变化,以及左艺周围最细微的震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告知我。另外,在万不得已时,用最柔韧的根须做好准备,尝试托住可能意外下滑的小碎石 —— 但记住,除非我明确下令,否则不要主动施加任何力,只做监测和最后的保险。”
黎婉晴认真点头,将每一个要求都记在心里,眼神坚定:“明白。我会把根须调整到最敏感的状态,保证不会错过任何细微变化。”
“容笙。” 林知最后看向身边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