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结束后，科研楼后方那片专供实验体户外测试的小型草坪上，难得地聚集了四个人。草坪上的青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远处的训练塔隐约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更显这里的清净。

李彤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柔软的草皮上，双手撑着地面，听完林知简略的叙述后，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草屑都被震得飞了起来：

“勇士！知知你真是个勇士啊姐妹！” 她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到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哈哈哈，我要笑死了！那云轻蓝当时脸是不是绿得跟草坪似的？是不是特别精彩？”

坐在她旁边的左艺也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叹服，双手比划着：“姐，牛！太牛了！这操作我服！杀人诛心啊这是！怼得她哑口无言，还顺便给人推荐书，这境界，我望尘莫及！”

正在草坪中央空地上，按照钱老要求进行异能精细操控练习的林予，刚完成一组耗神的能力输出 —— 他正试着将空气中的水分子凝聚成细小的冰针，此刻冰针消散在空气中，他擦着额角的薄汗喝水休息，听到左艺喊 “姐”，立刻敏锐地抬头反驳，声音清脆：“那是我姐！”

“哎，咱俩谁跟谁，你姐不就是我姐？” 左艺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伸手想揉林予的头发，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了。

“不行，是我姐！” 林予很坚持，皱着小眉头，一脸 “这是我的底线” 的认真。

“咱的！”

“我的！”

眼看两个男生又要开始毫无意义的 “所有权” 争论，林知揉了揉眉心，出声打断：“行了，你们两个。”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力量。

她走过去，将林予头上那个用来监测异能波动强度和稳定性的能量识别器轻轻摘下 —— 那东西带着点微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林予的额头上，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 转身递给李彤：“李彤，该你了。”

“收到！” 坐在草坪上的李彤立刻弹簧般跳起来，接过识别器熟练地戴在自己头上，调整着松紧带。两人默契地走向草坪另一侧，远离了还在用眼神 “厮杀” 的左艺和林予，开始进行李彤的异能数据收集工作 —— 主要是记录她的情绪系异能，在不同情绪和注意力状态下的细微波动变化，试图寻找可能的优化方向，让异能的触发更精准。

草坪中央，暂时只剩下左艺和刚消耗了大量异能、脸色有些发白、正小口喝着能量补充剂的林予。能量补充剂是淡蓝色的液体，装在小巧的玻璃瓶里，能快速恢复异能消耗带来的疲惫。

左艺蹭到林予旁边坐下，草皮的柔软触感传来，他用手肘碰了碰林予的胳膊，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好奇和一点促狭：“诶，弟弟，透露点内部消息呗？”

林予狐疑地看他一眼，小口喝着补充剂，含糊地问：“什么？”

左艺眼睛发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凑近了些：“刚才咱姐，在讲述怼云轻蓝过程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啥？” 他实在好奇，林知内心到底是‘唉呀妈呀刚才好险’的后怕型？还是‘真不愧是我，怼得真爽’的嚣张型？毕竟林予的异能是读心，刚才他们三个离得那么近，林予肯定听到林知的心声了。

林予喝水的动作停住，奇怪地看了左艺一眼，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我听不到我姐的心声。”

“啊？” 左艺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一脸 “你骗鬼呢” 的表情，伸手挠了挠头，“怎么可能？你异能失效了？还是距离太远？刚才你姐明明就在附近啊，最多也就十米远！”

“不是失效，也不是距离。” 林予放下空了的玻璃小瓶，很认真地解释，眼神清澈，“就是听不到。从来都听不到。”

“从来都？” 左艺更惊讶了，身体微微前倾，“一次都没有？哪怕是小时候，你跟姐待在一起的时候也听不到？”

“一次都没有。” 林予肯定地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

左艺摸着下巴，一脸不可思议，喃喃道：“怎么会有人心里完全没想法？肯定是你的异能有问题吧。”

他刚说完，就见林予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圆圆的脸颊因为生气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用比平时大不少的嗓音喊道：“不愧是我姐啊，太牛啦！云轻蓝算个屁啊！” 他顿了顿，学着左艺平时嘚瑟的语气，拖长了调子继续喊，“如果姐再给我转点积分，给我的飞行器加装个氮气加速喷口就更帅啦！到时候我就能在训练场上耍帅，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羡慕我！……”

“噗 ——！” 左艺一口口水差点呛住，脸瞬间涨红，咳嗽了好几声，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把捂住林予的嘴，眼神惊恐地看向林知和李彤的方向。

这不正是他刚刚自己在心里想的吗？！

只见草坪另一边，李彤已经笑得肩膀直抖，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露出憋笑憋得发红的脸颊，一副 “我没眼看” 的样子。而林知…… 她停下了手中的记录板，笔尖悬在半空，正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边。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左艺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浑身僵硬。

“姐！姐你听我狡辩…… 啊不是，听我解释！” 左艺松开捂着林予嘴的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试图挽回形象，语气急切，“弟弟他胡说八道的！我根本没那么想！”

林知没说话，只是低头操作了一下自己的手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叮 ——”

左艺的手环传来轻微的到账提示音，那声音在安静的草坪上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 —— 账户里，多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积分转账，刚好够他给飞行器加装氮气加速喷口，甚至还能剩下点买配件的钱。

左艺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冲得他鼻子都有点发酸。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

林知却已经转回了身，对憋笑憋得辛苦的李彤示意：“继续记录。第三组，情绪：愉悦放松，注意力分散状态。”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转账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好的！” 李彤努力绷住脸，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仪器上，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林予趁机挣脱左艺的束缚，嫌弃地擦了擦嘴，小声嘟囔：“你就偷着乐吧，我姐对你够好的了。”

左艺看着林知挺直专注的背影，那点感动化成了满腔 “士为知己者死” 的热血（以及一点点 “姐姐果然最懂我” 的嘚瑟）。他不再纠结什么形象问题，用手肘又碰了碰正在偷笑的林予，继续之前的话题，这次语气正经了很多：“说真的，弟弟，你为什么听不到姐姐的心声？这太奇怪了，你的读心异能对别人都管用，怎么就对姐没用？”

林予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 姐姐心里就是什么都没想？”

【怎么可能有人心里什么都不想？就算是发呆，也会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吧？】左艺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驳。

林予 “听” 到了，立刻直接回答道：“怎么没有？不用想，直接做啊。我姐就是这样的！” 他说着，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握紧小拳头挥了挥，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语气无比骄傲，“姐姐最厉害！想做什么就去做，从来不会想太多有的没的，也不会被别人影响！”

左艺被他突如其来的热血感染，也站了起来，用力点头，心里的豪情壮志被点燃了：“没错！想个屁啊，就是干！”

两个少年站在草坪上，午后的风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干翻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林予仰着头喊道，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干翻这不公平的破规矩！” 左艺附和着，声音洪亮，充满了斗志。

“干翻学生会那些仗势欺人的！”

“干翻格丽斯学院那些看不起我们的！”

两人越喊越起劲，声音在空旷的草坪上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豪情和一点点中二，把心里的憋屈和不满都喊了出来。

不远处，正在记录数据的李彤悄悄瞥了一眼那边仿佛要成立热血兄弟会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依旧专注平静的林知 ——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仪器显示屏跳动的曲线上，笔尖在记录板上快速滑动，写下一行行精准的数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 小声问：“真不用管管他俩吗？感觉…… 有点吵。”

林知笔下未停，目光依旧专注，语气平淡无波：“最近学习压力大，科研任务重。让他们发泄一下也好。”

李彤：“……”

看着那边已经勾肩搭背、开始规划 “宏图大业”—— 比如下次训练要怎么表现得更厉害，怎么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刮目相看 —— 的两人，再想想林知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李彤忽然觉得，这里压力最大的到底是谁，还真不好说。毕竟，一个要应对各种明枪暗箭，还要带着他们三个 “拖油瓶” 搞科研、练异能，林知的从容淡定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