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寒意悄然而至,像一层无形的薄霜,给格丽斯学院披上了清冷的银装。校园里的法国梧桐褪尽了最后一丝秋色,光秃秃的枝丫如墨笔勾勒的线条,伸展向铅灰色的天空,风穿过枝桠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学生们早已换上了冬季校服 ——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式外套,面料挺括,领口处绣着细巧的学院徽章,内搭修身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既保留了格丽斯一贯的庄重感,又能抵御日渐凛冽的寒风,行走间衣摆扫过地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
也正是在这个寒意渐浓的时节,一则消息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校园里迅速荡开层层涟漪:
学生会会长,姒泽,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军方特训,即将回归校园。
消息传开的清晨,平日里相对安静的校门口罕见地聚集了不少人。学生会现任的五位核心干部,悉数到场,站在大门内侧的开阔地带,成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左艺难得没有赖在科研楼摆弄他的飞行器零件,天刚蒙蒙亮就驾驶着他那架银色的定制飞行器来到校门口,机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斜倚在机身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望着道路尽头的方向。今天特意把那头总是桀骜不驯、翘着几根呆毛的头发梳得整齐了些,额前的碎发服帖地垂着,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那份飞扬跳脱的神采,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云轻蓝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身冬季校服被她穿出了高级定制时装的质感,熨帖的外套衬得她身姿窈窕,波浪卷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带着精心打理过的光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左艺,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红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音量,足够让周围几个学生会干事听清:“真是难得,左大少爷今天竟然舍得离开你那‘VIP 客户’了?” 她刻意加重了 “VIP 客户” 四个字,意有所指,“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自己学生会成员的身份,彻底成了 B 班某人的跟班呢。”
她顿了顿,眼神里淬着冷意,语气更添几分尖锐:“选择跟学生会作对,死心塌地站在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普人’那边,这算不算是…… 叛徒行径?”
左艺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云大小姐,你这可是赤裸裸的污蔑。” 他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敲了敲,“在学生会的章程里,还有我左艺个人的原则里,我向来只服从会长一人的指令和判断。”
说完,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云轻蓝,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惧意或闪躲,反而带着几分坦荡的嘲讽:“泽哥没回来,学生会的核心决策本就该暂停,有些事自然轮不到我管。何来‘叛徒’一说?你可别随便给我扣帽子。”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几分,气氛微微凝滞,周围的干事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没人敢插话。
“好了,轻蓝,小艺,少说两句。” 一个温和的男声适时响起,如同春风化雨,悄然缓和了紧绷的空气。说话的是容启。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身形修长挺拔,浅棕色的柔软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温和无害的气质。尤其是那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清澈得像秋日的湖泊,透着与世无争的包容。他穿着熨帖的冬季校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指尖轻轻拢了拢围巾的边角,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暖,连吹向他身侧的寒风,仿佛都自动变得轻柔了许多。“会长马上就要到了,让他看到你们争执,总归不太好。”
“嗤。” 一声短促的轻笑从另一边传来,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的平和。夜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斜靠在学院大门的合金门柱上,姿态慵懒却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留着利落的短发,几缕深蓝色的挑染在灰暗的天色下依旧醒目,像是寒夜里的星点,眉眼狭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锋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 “懒得掺和” 的酷劲。他显然不打算扮演和事佬的角色,懒洋洋地开口:“吵呗,反正他俩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泽哥估计早习惯了,说不定还觉得清净。”
“夜习。” 另一个声音响起,比容启的更清冷一些,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空灵感,像冰面下流动的泉水。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站在最前方、离校门最近的少女 —— 姒萱,姒泽的双胞胎姐姐。她及腰的黑长直发柔顺地披散着,没有任何装饰,额前是整齐的齐刘海,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她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在冬日黯淡的光线下,竟有种瓷器般易碎的错觉,仿佛一个常年被精心收藏在恒温室内的古典娃娃,不曾沾染半分世俗尘埃。此刻,她微微蹙着纤细的眉,目光平静地扫过争执的几人,没有怒意,却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都少说两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云轻蓝即将出口的反驳硬生生噎了回去,也让夜习挑了挑眉,收回了散漫的目光,不再多言。“近期学院里发生的事情,等阿泽回来,我自会如实告知。如何定夺,由他决定。” 她的话语简洁明了,却一锤定音,终结了这场无谓的争执。
校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穿过光秃枝丫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低年级学生的窃窃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道路尽头传来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打破了这份沉寂。两辆线条流畅、漆面低调却质感十足的黑色悬浮车,一前一后,如同蛰伏的猛兽,平稳地驶近了学院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像是在迎接王者的归来。
车队驶入,在等候的众人面前稳稳停下。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无声地向上开启,露出里面铺着的深色羊绒脚垫。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踏了出来,靴底碾过地面的薄霜,发出轻微的 “咔嚓” 声,稳稳地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随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躬身下车,站直身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姒泽。
近三个月的军旅磨砺,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风霜的痕迹,反而将他身上那种天生的桀骜与锐气淬炼得更加鲜明。他依旧披散着及肩的黑发,发丝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却丝毫不显女气,只衬得那张脸的轮廓愈发深刻立体。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透着长期户外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光泽,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精致,眉骨微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唇线清晰,组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充满野性与力量感的英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装束 —— 在这人人都裹着厚实冬装、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季节,他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银白色校服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手臂,手腕处隐约可见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军旅生活留下的勋章。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意,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利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云轻蓝几乎是瞬间就动了。她脸上绽放出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欣喜,第一个快步迎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姒泽身侧稍后的位置,仰起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泽,欢迎回来!路上辛苦了,有没有冻着?”
姒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随即,他的视线便越过她,准确地落在了前方静立的姒萱身上,那锐利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几分冷硬。
他径直走了过去,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不容阻挡的气势。
“姐。” 他在姒萱面前站定,声音比方才对云轻蓝说话时略微低沉了些,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眸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清晰可见的关切,“近期身体可还好吗?”
姒萱抬起那双过分清澈的、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的弟弟,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无碍。”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忍不住侧过脸,用手虚掩着唇,轻轻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的虚弱感,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让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只剩下更深的苍白。
姒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的关切瞬间浓了几分。他立刻止住了继续在这里寒暄的打算,对跟在车旁侍立的、穿着黑色西装马甲、类似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示意:“先送大小姐上车休息,暖气开足,把温养身体的营养液备好。”
“是,少爷。” 中年男人恭敬应声,小心翼翼地扶住姒萱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姒萱没有反对,顺从地在管家的陪同下,坐进了后面那辆车的后座。像姒萱这种预知未来的异能,每次动用都会极大地消耗精神力和体力,长期以来,她的身体本就比一般人脆弱许多,在姒家,她一直是重点呵护的对象。
姒泽目送车门缓缓关闭,确认姐姐已经安顿好,这才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等候的几人。
“泽哥!” 左艺已经迫不及待地蹭了过来,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灿烂笑容,像是终于等到家长回家的孩子,热情地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依赖与崇拜。
看到左艺,姒泽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冷峻似乎融化了些许。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左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熟人间的亲昵,嘴角勾起一个不算明显却真实的弧度:“小艺,好久不见。看起来…… 精神不错。”
“那是!” 左艺笑嘻嘻地挺了挺胸,“每天训练、搞研究,日子充实得很!就等泽哥你回来主持大局呢!”
容启和夜习也走了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对姒泽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份无需言说的熟稔与认可。
“先回办公室。” 姒泽言简意赅,率先迈步向校园深处走去。一行人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校门口那些窥探的低年级学生们兴奋又敬畏的低语,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强者的压迫感。
——
学生会主楼,顶层会议室。
厚重的深灰色窗帘半掩,挡住了窗外冬日的天光,只透进几缕惨淡的光线,让室内的氛围更显肃穆。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擦拭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头顶冷白色的灯光,泛着冰冷的光泽。姒泽坐在首席,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点,节奏平稳,却透着一种无形的掌控力。其余五人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学院情况如何?” 姒泽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姒萱空着的座位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