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劈啪作响。
火光照映,围坐众人神色晦暗不明。
温然已将与鼍哲共生的方案阐述完毕。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甲丁与氏羯等年轻一辈眼神发亮,显然是支持的。甲丁身体微微前倾,低声对氏羯道:“现在,你也觉得大人厉害了吧!”
但更多的面孔上显露的是抗拒。
甲一、氏卯自不必说。
人群中几位满脸风霜、须发花白的老者更是眉头紧皱。
良久,一位耄耋老者缓缓起身。
“大人,您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他声音干涩却坚定,“但想让我们与为祸的妖兽共居……恕难从命!”
老者目光转向涂山衍,眼中怀疑愈深:“何况这些年的颠沛,皆因涂山疏忽。我们的血都快流干了,又如何再信涂山安置?”
温然神色未变。
回来路上,他便知此事艰难。
若未记错,这位老者的儿子死于涂山叛党劫掠,近日老伴又丧于山君之口。
他恨涂山与妖兽,实属应当。
“石伯。”氏羯试图缓和气氛,“鼍哲与那些妖兽不同。他有灵智,他是一名真正的父亲!而且,衍大人也能担保……”
话未说完,石伯便啐了一口:“氏羯,这还轮不到你说话!”
另一老者附和:“有灵智,难道就无凶性了?”
氏羯被呛得一时无言。
石伯趁势追击:“没错,当年涂山氏也信誓旦旦,结果呢?”
他目光环场而过,最终定在涂山衍身上,“涂山氏贵为顶级血脉,尚不可信,何况巨鼍?而且涂山的担保……我们还敢信吗?!”
“我……”衍略微迟滞,清越嗓音随即响起,“我可用涂山血脉起誓!那些叛党,我必全力清剿,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的郑重,却点燃了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
“呵…涂山血脉?”
人群中响起夹杂痛苦的嗤笑。
伤痛、恐惧与憎恶交织在一起,发酵成汹涌的反对浪潮。
氏人族人情绪激动,而那些支持温然与衍的青年们,则陷入两难境地,双目迷茫,不知该为谁发声。
原本因斩杀山君而建立的信任,出现了裂隙。
衍的耳朵耷拉下来。
那些目光刺痛了他,通过眷属血契传来的汹涌情绪,更是让他陷入深重的无措与自责。
他的担保,他的承诺。
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心底升起的巨大愧疚,混合着委屈、无力的复杂情绪,几乎令他呼吸不畅。
【看来,有点难啊……】
【主播能解决吗?】
见状,弹幕充满担忧。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温然起身将衍护在身后。他站到篝火堆最明亮处,声音平稳坚毅,盖过了一切嘈杂。
“诸位,请听我一言。”
人群渐渐安静,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我理解诸位的心情。”温然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将那些抗拒与创痛尽收眼底,“伤痛需要时间愈合,但我们总要向前走。”
“我曾也陷入迷茫,但……”他将“母亲”的慈悲告知众人,又缓缓道:“而且,我并非要求你们立刻将后背交给鼍哲,或是完全相信涂山的承诺。”
话锋一转,温然语气冷静地剖析:“只是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驱赶或击杀鼍哲,我们需要付出多大代价?你们可还能承受?”
方才发言的人群,闻言沉默了。
有效果!
温然继续循循善诱:“鼍哲的需求很简单,一处安全的水湾用以栖身养崽,一个不被无故攻击的承诺。”
“况且,他若真想为害,何必固守祖地?”温然抬高声音,“他若将氏人族视作血食,为何不顺流而下?”
逻辑清晰,利弊分明。
原本支持或者中立的族人纷纷点头。
“我提议,以观后效。”
温然伸出食指强调。
衍见状向前一步,与温然并肩,抛出折中方案:“先履行承诺,建造引水设施,助鼍哲与幼崽迁徙。在此期间,我与温然会与氏族一同观察其行径,若有变数,我涂山衍舍命也绝不让你们受灾!”
他目光锐利,神情肃然:“至于叛党,待我在祖地恢复后,半月之内,必给交代!”
言罢,他咬开爪尖,一滴血珠落入石公掌中。
“心魔血誓!”
甲一、氏卯大骇。
在场众人闻言皆呼吸一滞,反对的声音失去了汹涌势头,温然看见了他们眼中的松动。
“……那就,先按温然小友说的办吧。”
石公最终沉沉叹了口气,坐了回去,但眉头并未舒展。
好在事情,算是暂时敲定了。
·
夜深,村寨逐渐安静。
温然与衍并肩躺在屋顶上,漫天星河映入二人眸中,微凉夜风中,二人沉默了许久。
衍小心翼翼地转头:“你生气了。”
温然点头:“嗯。”
衍声音闷闷地追问:“因为心魔血誓?”
温然闭眸:“嗯……”
【遭了,主播好像真生气了。】
【因为胖球又犯险了呀~】
瞧见弹幕,衍倾过身子,小爪扒住温然衣角:“不要生气好不好,温然。”
“给你狡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