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巨鼍闭合的瞬膜猛然掀起!
一双亮黄底色、布满细碎龟裂纹路的竖瞳,直直锁定温然与衍。
但其中并无杀意,甚至未散威压,只透着浓重的疲惫与苍老,眼底满是警惕。
巨鼍很紧张。
温然莫名生出这般念头。
示意衍停步,他举平双手,声音平稳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想与你谈谈。”
巨鼍先是沉默,随后吼间鼓动,伴着水波荡漾,低沉的嗡鸣自它嘴中响彻山谷。
它目光扫过二人,在衍身上停留几秒后,终于开口。
“涂山之人?”声音喑哑难听,似是喉部受损。
视线转向温然,它竭力吐字清晰:“为何与人类同行?”
“你竟认得我?”衍讶异道。
巨鼍不语,只将尾部往巢穴缠得更紧,神情愈发紧张。
它好像误会什么了。
温然再次释放善意:“我们没有恶意,来此仅为下游氏人族群,他们乃涂山眷属。”见巨鼍稍放松,他继续缓声道:“自你来此,他们水源被阻,生存艰难。”
巨鼍再度沉默,谷中只剩它尾部缓缓释出的灵气微响。
片刻后。
巨鼍缓缓开口:“我并未阻其取水。”
温然叹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但你灵压外溢,山间妖兽不敢靠近,便向下游迁徙,无形中挤压了氏人的生存空间。”衍接话,语气仍带谨慎,“况且此地是氏人祖地、涂山灵脉,你滞留在此,意欲何为?”
巨鼍先是一怔,转而低喃:“‘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何等好的词句。”
随即似是回应涂山衍,转头望向幼崽,眼中闪过深恸。
“占据此处,实属无奈。”巨鼍声音沉缓,“吾名鼍哲,本与族群居于西面大泽,但毕方乱起,西面泽国化焦土,吾等不得不背井离乡。”
言及此处,鼍哲背上狰狞伤痕微微泛起暗红。
“吾配偶为护子嗣,殁于火中,吾亦受火毒,致使灵力日削。”鼍哲神情悲怆,“若只余吾,倒也不必占据此处,可幼崽尚小,需大量灵气滋养,吾不得不留。”
提及苦楚,鼍哲声线隐隐颤抖:“吾仅是想借此地溢散灵气维系生机,哺育遗孤。”
它抬起头颅望向温然:“吾从未主动伤及任何山下之民,他们若想取水打猎,吾可退让。但此洞穴可否再借吾栖息数月……吾,愿意庇护他们换一线生机。”
鼍哲目光转向衍,极尽真诚道:“幼崽孱弱,实属无奈,求涂山……庇护。”
话音落,四野寂然。
幼崽们细微的鼾声夹杂其间。
似若悲鸣。
温然察觉,衍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一丝复杂的情绪透过血契传向他。
同情、愧疚、为难,以及焦虑。
知他不易,温然开口协商:“若能治愈火毒,你是否便不用久居于此了?”
鼍哲重叹摇头:“这毕方火毒,非雷击木可灭那种,唯涂山真火珠可解,但那等宝物,岂是随便可得的……”
【woc!这不巧了?!】
【主播不是就有真火珠吗?】
弹幕兴奋提醒。
“不必担忧。”
温然露出腕间储物镯。
“我们恰好有。”
鼍哲看定,瞳孔地震。
随即目光微妙地转向涂山衍。
衍面颊微红,似掩饰般急急接话:“对,我们有!”
鼍哲眼中迸出喜色,正欲开口。
却听后方林地内传来急促的踩踏声。
“还说没有阴谋!分明跟那群叛党是一伙的。”氏羯激愤的吼声炸开,“看!他们在与那巨鼍交谈,说不定巨鼍就是涂山氏引来的!杀——!”
数道人影自林间冲出,正是以氏羯为首的巡查队。
温然心中警铃大作。
厉喝道:“氏羯,停下!不要误会!”
但氏羯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充耳不闻。
他眼中只剩仇恨,嘶吼着:“杀涂山!灭巨鼍!随我夺回祖地!”
话音未落,氏羯手中石斧已朝鼍哲奋力掷出。
石斧划破空气,虽未击中鼍哲,却“砰”地砸在巢穴岩壁上!
碎石迸溅,直刺巢中幼鼍。
这一击如同捅了马蜂窝。
“吼——!”
方才一直保持着克制的鼍哲霎时暴怒,竖瞳瞬间缩成针尖。
他的护犊本能彻底爆发,以惊人速度人立而起,将那群惊醒后发出细弱惊叫的幼崽牢牢护在身后。那双疲惫的眼,此刻只剩疯狂与暴怒,似是认定,众人要伤害它的孩子。
彻底疯狂!
浑厚灵压轰然弥散。
氏羯等人被这凶威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原地。
冲突,在瞬间失控。
“快退!”温然抱起衍大吼疾退。
他心中骤沉——
最糟糕的情况,终究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