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辞别氏人族,温然和衍依照甲一指引,前往二十里外的祖地。
沿途山路崎岖,风景却清雅秀丽。
一人一狐沿着山间小径跋涉,二十里路程,倒也不觉得难捱。
起初灵气尚稀薄,但越接近祖地,二人发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越明显,就连周遭植被,也比氏人族栖息之处繁茂许多。
快到时,涂山衍从温然肩头跃下,朝着虚空吐纳片刻,眸中隐隐透出担忧。
“这里的灵气浓度…不太对劲。”
温然也察觉到了。
仅仅在此几个吐息,他便有当初蘑菇林食用孢子的舒泰感。
又过半个时辰,二人翻上一处高坡。
眼前豁然开朗。
山峦环抱间,落下一处巨大深谷,绿意沿山麓向下蔓延,掩藏住谷底中央的碧绿深潭,而巨潭潭心,有座兀然突起的汀州。
汀州上怪石嶙峋,堆叠成天然的洞穴,深不见底。
此处灵力波动最为剧烈。
仔细看去,甚至可以望见几缕凝成实质的灵气,自洞口处幽幽飘出。
狐尾倏然缠紧温然脚踝。
衍难以置信道:“竟是巨型灵脉!”
温然闻言蹙眉:“十分稀有?”
衍点头:“这在西荒,实属罕见,恐怕祖地所藏,是涂山在西荒的根基。”
“难怪叛徒要来抢夺。”
温然心下一沉。
若此地真是涂山西荒根基,一切便说得通了。
可正因如此,解决盘踞于此的巨鼍,恐怕也会比预想中更加棘手。
衍显然与他想法一致:“看来,只能先探查一二。”
温然颔首。
借由山间岩石与植被掩护,二人顺坡而下,向潭边潜行。
随着靠近,霸占祖地的巨鼍身影亦渐渐清晰。
它半隐于与湖面交接的淤泥滩涂中,隐约漏出的青黑背甲上布满伤痕,据温然目测,这鼍身长至少八米,其气势比起先前那只山君,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巨鼍正闭目养神,随着呼吸,它缓慢起伏的身躯,令人心悸。
【这也太大了吧!】
【主播,别去啊……】
【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弹幕见那巨影,纷纷劝止。
温然轻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他与衍藏身潭边巨石,站定后,屏息观察。
汀州地面上,重物拖拽的痕迹明显,但周遭却无尸骨碎屑或新鲜血迹,也无久积不散的腐臭。
而泥滩上,零星散布着大小不一的鳞片和爪印。
忽而,温然视线被洞穴左侧的石壁吸引,岩壁上方探出的石片阴影下,筑着一个由杂乱树枝和泥浆垒成的巨大巢穴。
巢穴中,十几只巴掌大小的暗黄小鼍,正挤在一起酣睡。
细看之下,巨鼍的尾尖正埋在它们中间,释出几难察觉的灵气,笼罩护佑着整个巢穴。
温然与衍对视,皆见讶色。
更令二者意外的,是石壁上以大荒通用语刻下的诗句。
仔细辨认,温然心中默念。
“火焚四野,痛失吾爱。何日可归,我心戚戚。”
部分字的边缘已被磨得圆润,可见镌刻日久,可即便残缺,字迹仍透出苍劲力道。
【还是只文化鼍!】
弹幕见状,讶然调侃。
不为所动,涂山衍沉默良久,神色复杂道:“它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温养幼崽。”目光再扫过壁上诗句:“而且,它似有深忧。”
温然点头。
示意衍看滩涂痕迹:“看爪印走向,巨鼍的活动范围基本限于水潭和巢穴之间,似乎从未离开过汀州。”
衍眯眼思索:“你的意思是…巨鼍霸占水源或是无心之失?”
“不无可能。”温然若有所思,“虽然氏人族说它霸占水源,但它似乎只是栖居于此,并未主动猎捕人族。”
衍犬齿轻咬下唇:“那该如何?”
温然道:“或许…可尝试与它沟通迁徙之事。”
“温然,不可。”
衍尾尖微蜷,不赞同道。
“这鼍与我不同,虽有灵智却未化形,说明凶性未除。”
说着,目光扫向那巢穴:“况且它在护巢,我担心它暴起,还是驱离更为稳妥。”
温然知他担忧自己安危。
但看那群熟睡的小鼍和墙上诗文,温然安抚道:“它心有慈悲,与此前所遇妖兽皆不同。纵使灵智不足,也值得一试。衍,生存不易……你我最为清楚。”
衍小爪微紧:“可若它是伪装呢?”
紫眸望向温然,他眉间忧色更深:“我猜它也是被毕方驱赶至此的。毕方疯了,很多妖兽也跟着疯。我…不想你涉险。”
血契亦传来清晰的担忧。
温然明白衍的纠结。
他伸手轻揉衍耳尖:“信我。先尝试沟通,若有变,我们即刻撤离。”
衍盯着他数秒,终是妥协般叹息。
“好。我会护你!”
二人调整呼吸,从大石后绕出,温然双手虚抬于身前,示意自己并无敌意,缓步走近碧潭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