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利尔一愣，不知道艾伦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环视四周，慢慢道：“您还指望我知道点什么？”

“虫帝本来就不可能希望看着我活着走出去，最好和弗朗斯伯爵两败俱伤。”艾伦抬手晃了晃自己的高脚杯，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摇晃着，仿佛水波荡漾，“您知道我是克里斯汀的雌子。”

艾伦说到克里斯汀的名字时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楚，眉头微微皱着。

加布利尔知道他早已厌倦这种样子的生活，说自己的母亲时都要因为对方是罪雌只能把声音压得其他虫没法听见的程度。

艾伦从来不相信他的母亲真的有罪。

但这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虫帝认为艾伦的母亲有罪她就是真的有罪，哪怕艾伦能够成为伯爵府的继承虫他也没办法违背虫帝的命令。

所以……加布利尔睁大了眼睛，很快道：“您难道是想说……”

“不，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艾伦笑眯眯道，“一切都是您自己的猜想。”

“虫帝今天出去一定不只是为了虫后，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经破裂。”艾伦轻声道，“虫后殿下豢养私军至今已经十几年，如果虫帝只是为了从殿下手里拿到可以用以杀死我的军队，那他未免也太迟钝。”

阿诺德轻声呵斥一句“慎言”，看艾伦的目光却还是带着浓厚的兴味。

艾伦对虫族帝国的想法很奇妙，即使尤兰达作为医生，阿斯卓穆作为元帅的弟子在首都星多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想法，那些雌虫大多都只是在私下里嘲弄雄虫的腐败。

但他们在其他虫面前还是要表现出对雄虫的深爱，他们必须依赖雄虫才能得到权力和自由——即使是军部也有的是雄虫盯着，那些出身贵族家庭的雌子就是他们的眼睛。

没什么比血脉相连的雌子雄子更能作为他们的工具。艾伦清楚地知道这一点，甚至在阿诺德的记忆里他也曾经是一个这样子的虫。

他把自己的雌子当成延续自己生命与理想的工具，用那个孩子绑住了阿诺德，也绑住了这个帝国仅剩的还效忠他的雌虫。

许多时候他们殊途同归。艾伦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慢吞吞道：“您知道我很多手段不比那些雄虫缓和多少。”

虫族不推崇仁慈，太过仁慈的虫只会被同族当成食物吃干抹净，艾伦最清楚在这个世道上生存的手段，哪怕其他虫根本不相信他。

“如果虫帝只是去找虫后拿军权，那他懦弱无能，这种时候早就有其他的雄虫替代我反抗他的统治。”艾伦慢悠悠道，“他希望我和弗朗斯伯爵两败俱伤，好让我们都当他的走狗。”

没有什么比磨折反抗者的精神更高明的手段，如果他死在反抗途中，他是殉道者，对其他雌虫来说他会变成一个标志，一个道标，他们所有虫都会记得有这么一个雌虫。

就像现在总有虫会私下里提起克里斯汀的名字。艾伦笑吟吟地盯着加布利尔：“他希望我们的实力差异不要太大，甚至我能够活下来不仅有着其他雌虫的帮助，还有虫帝的默许。”

阿斯卓穆睁大了眼睛，显然听不懂艾伦在和加布利尔说什么，芭芭拉却张大了嘴，只好抬起手捂住，不让惊讶从她的脸上流淌出来。

“虫帝默许您获得……”加布利尔几乎失声，盯着艾伦看了很久，叹道，“您为什么这样认为，他看起来好像比其他虫都更希望您死去。”

“相反。”艾伦手指微微曲起，敲着自己面前的东西，“您知道最高明的制衡方法是什么吗？”

加布利尔一顿，还没等她想出这个答案，阿诺德已经笑吟吟地紧接其后说出了答案：“要让两方都觉得自己吃了亏，然后彼此斗争，到最后他们会为了利益斗得不可开交，从而不断磨折彼此的力量。”

“甚至要注意不要让他们的利益受损太严重，如果真的有聪明虫知道是上位者故意为了欣赏戏剧用的手段……”阿诺德的声音甚至带着阴森的味道，加布利尔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鼓起掌来。

“不愧是阿诺德殿下。”加布利尔轻声道，“您大概很擅长这些东西。”

“谬赞。”阿诺德不咸不淡道，“我不过懂点皮毛，知道这些事对我来说没有坏处。”

确实，阿诺德作为皇子如果连这点才能都没有，迎接他的只会是死亡。

加布利尔盯着他们，慢慢举起酒杯，和艾伦的杯口一碰，发出清脆的铃铛一样的响声：“预祝您二位能够得到胜利，我该走了。”

艾伦笑眯眯道：“菲尔德公爵托我向您问好。”

柏妮斯转头看了艾伦一眼，心道这话听起来就是杀虫诛心。

加布利尔的权力是从菲尔德公爵手中窃夺而来，如果不是那时候艾伦成功绑架菲尔德公爵让他成为自己的虫质，那时候也不会被虫帝发现。

加布利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宴会厅的，浑浑噩噩的，银灰色的眼睛甚至显得有些空洞。

尤兰达的眉头拧在一起，看艾伦的目光甚至也带上了敬畏：“您这样和加布利尔说了，难道不怕她接下来和虫帝之类的……”

“她不会说的。”艾伦笃定道，“我这张脸还在，她就永远会为我保守秘密，让虫帝以为我的战斗力比头脑更出色就好。”

芭芭拉拉了拉艾伦的袖口，轻声道：“哥哥，您这种时候看起来实在是有些陌生。”

“他只能这么做。”阿诺德揉了揉芭芭拉的头，他们一边说一边就已经在往外走，这时候甚至已经到了宴会厅的边缘，说话的声音被各种种族的语言刻意掩盖过。

很少有虫会懂各种种族的语言，他们能够让自己把通用语说明白都已经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