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并未因真相消失,这道鸿沟太深了,就算是填,也需要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他需要离开这里。
余知雨抬手,轻轻搭在许初夏的上臂。
整个过程中,许初夏没有插一句嘴,只是安静地坐在余知雨身边。
当余知雨轻触他手臂时,他瞬间就起身,一手稳稳地扶在余知雨背后,没有任何犹豫和询问,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压抑的空间。
留下来的三人。
Carlo低着头,陈乐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因余知雨不留一言的离开而感到失望或尴尬。
他们对这个反应早有心理准备,甚至某种程度上理解这是余知雨处理创伤最本真的方式。
看着余知雨的背影,陈默虽然疲惫不堪,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沉重巨石终于落地的释然。
弥补过错的第一步,是坦承所有的错。这份煎熬,他们必须承受。
而当余知雨的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时,Carlo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倒台了。你自由了。”
余知雨握住门把的手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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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雨,我给你讲过我们家的故事吗?”
走廊里,许初夏突然开口。
余知雨打开房门让他先进。
“许晚秋?”他问。
“不止,”许初夏走进室内,脚步径直朝向洗手间的方向,“还有我父母。”
余知雨跟了进去,站在他身后。盥洗台冰冷的釉面映着灯光。许初夏没有立刻打开水龙头,仿佛需要一点时间启动尘封的回忆。
他开始讲述。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像叙述一件遥远发生的事,字里行间却透出一种钝痛。
“在我长大的那个小山村里,我们家,特别穷。”
他拿起洗手液的瓶子,拧开,挤出一些在自己掌心,又拉过余知雨的手,将那带着微凉清香的液体涂抹在他手指间,“父母很软弱,撑不起家。小时候我和晚秋,基本是靠着奶奶拉扯大的。”
冰凉的膏体在余知雨指缝间被揉开。
“奶奶在我十五岁那年也走了,要办葬礼,家里却一分钱都拿不出。”
他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地打破了沉滞的空气。他调了一下,把水流调成温的,抓着余知雨的手放到温热的水流下冲洗,“他们就做主,把我十岁的妹妹,卖给了邻村的老张家。”
“五千块。”许初夏一边仔细冲洗着余知雨指间的皂沫,一边说。
“那是给奶奶办后事的钱,大概…也是他们能想到,给我留条活路的钱。”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的手指。
“后来我拼了命地学,就想考出去,越快越好。我想早点有能力把他们也接走。我以为只要足够快,还来得及。”
冲洗干净,许初夏关掉水,从架子上取过干燥柔软的毛巾,慢慢擦拭着余知雨的手指,动作轻柔。
“可刚上到大一半,我父母就出事了。”
他将毛巾放在一边,“弄了什么碰瓷拿钱的法子,当场人就没了,一个也没剩下。”
他拉着已擦干净手的余知雨走向阳光充足的观景阳台。
窗外,南极的阳光灼目刺眼,雪峰的轮廓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锐利得晃眼,冰川蓝光凛冽。
许初夏的目光投向那片被炙烤得几近发白的天际:
“你看,现在白天,看不见星星,”
“但它们一直在那儿。星星一直在看着我们。”
许初夏接着讲。
讲他父母出事后的第二天,他正在赶回老家的路上,村支书打了通电话给他。
许晚秋也走了。
“在那户买了她不到半年的‘新家’里,跳的楼。就在那一家人逼她去扯结婚证的前一天晚上。”
他侧头,看到余知雨眼中浓浓的心疼,反而笑了。
“所以你看,余知雨,”
“人挑不了自己落在哪寸土地上,星星什么时候会熄灭,大海要怎么流向哪里.....这些都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但是,我们可以选选怎么让自己活成一颗不熄灭的星。”
“哪怕光不强,路不好走,四周一片黑,”他说,“也得挣扎着,活下去。”
“这世界总是值得我们活着,”
余知雨突然开口,他从身后抱住许初夏。
“南极在这里,鲸鱼会跃出水面,冰山裂开时像一首歌,还有——”他目光垂落了一下,“乌拉圭牧场里,那个看到摔倒的小羊羔就笑弯了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