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舷窗,在被窝里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边。
余知雨先醒了,他侧躺着,看着许初夏眼皮颤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早安。”
许初夏睁开眼,撞进他带笑的眼底,也弯了眉眼:“嗯,早。”
活力十足的年轻管家准时送来早餐,还贴心地根据两人的口味调整了份额——
余知雨偏好中式面点,许初夏则多添了份煎得金黄的培根和新鲜莓果。
放下餐盘,管家礼貌地祝福他们享用愉快,微笑着退了出去,舱门轻悄合拢,留下满室晨光与食物的香气。
许初夏用叉子戳起莓果,目光还停在管家消失的门口方向。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看向对面正夹起一个小笼包的余知雨。
“你以前那个,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老管家,”
“知道他是你父亲的人吧?”
余知雨伸手从许初夏盘里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动作没停,十分自然。
他咽下酸甜的汁液,才抬眼:“你是指上次那条船上的?白胡子那位?”
“是,” 许初夏点头,眼神没有移开余知雨,“陈默姐说,他已经被解职了。”
“哦。” 余知雨应了一声,毫无波澜,顺手拿起叉子插向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
这个消息的效力仿佛还不如他盘子里的食物。
“挺好,省得烦。”
许初夏没再追问,他舀起奶油蘑菇汤吹了吹。
刚送到唇边,余知雨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虾饺放下,几乎是有点大惊失色地看过来。
许初夏动作一顿,以为他终于回想起了什么深刻的情谊要感伤一下——
“等等!” 余知雨皱着眉,满脸的困惑:
“‘陈默’是谁?”
他看向许初夏,眼神清澈又迷茫,“我姐姐的新助理?不是叫陈乐吗?”
许初夏:“......”
“你亲姐陈默。陈乐是她的助理,也是我师姐。”他放下汤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昨天送我们去医院的就是你姐姐!你还坐了人家的黑色越野车,记得吗?”
余知雨更茫然了。
他努力回忆着昨天那紧张混乱的场景。脑海里只有许初夏痛苦蜷缩的样子、医院惨白的灯光和他自己混乱的心跳声。
关于驾驶座上是谁?零印象。
他只记得那辆及时出现的黑色车影,“我当时是看见车了。”他诚实地坦白,对于没认出自家姐姐这件事浑然不觉有何不妥,“所以开车的是她?”
“是她。”
“噢,Beatrice。” 余知雨这才了然地点点头,报出了大姐的常用名,那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如同念一个遥远公司CEO的代号。
“行吧。” 他耸耸肩,瞬间失去了探究姐姐为何改了个中文称呼的兴趣,注意力再次落回香脆的油条上,咔嚓又咬了一口。
家庭成员的称呼和身份转换在他这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看见余知雨理直气壮的表情,许初夏反倒还松了口气。
原本他以为昨天余知雨看到陈默之后的平淡表现的是他的平静,漠不关心也好,和解了也罢,总归是没有引发太多的情绪波动的。
但他没想到余知雨压根没把人认出来,不过,他看向神情坦然的余知雨,情绪倒也还可以,那这样他就好办了。
他拿出一只黑色的录音笔,轻轻推到余知雨面前的桌布上。
“这个。”
余知雨低头一看,乐了:“嘿!这不是那支,”他接过去,指尖拂过熟悉的金属外壳和按键,“命途多舛的笔吗?”
上次他听这只笔里的音频里面放的还是他醉酒的罪证呢。
“里面有段录音,”许初夏看着他,语气慎重了些,“是你姐姐,一周前来伦敦找我的那个雨夜,我们谈话的内容。”
“啧,”余知雨挑眉,嘴角是戏谑的笑,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她就这么着急?大半夜还搞突袭谈判?”
他漫不经心地找到播放键,点开,直接倍速快进,然后随手把笔搁在餐盘旁边,任由里面传出因加速而扭曲的声音充当背景杂音,自己则继续专注于那条脆得掉渣的油条。
许初夏沉默地看着他带着刻意表演痕迹的“不在意”。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