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点点,夜凉如水。
空旷的宫墙下,两道身影缓缓移动着。
陆尧说什么也不要萧景渊抱自己走,他缓过神来红着耳根说什么也不看萧景渊一眼。
夜晚并肩,几月前他们也这样过。但今夜显然有些不一样。
萧景渊穿着一身简洁干练的夜行衣,肩宽腰细,身高腿长。走在陆尧身侧,几乎要将那些本就不多的星光挡去大半。月光落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冷釉,眉眼愈显疏淡。
萧景渊长了一张极好看却缺乏温度的脸。
鼻梁挺直如峰,唇线平直而薄,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峭厉。
一双眼睛眼型生得漂亮,瞳孔颜色却极深,看人时没有太多波澜,像是结了层冰的深潭。
陆尧余光注意到萧景渊又黑又沉的眸子一直若有似无地盯着自己,顿时整个人更僵硬了。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陆尧喉结无意识滚了滚,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你看我干啥?”
“没什么。”萧景渊嗓音依旧冷冽,波澜不惊,说罢移开视线。
陆尧刚刚哭得太凶了,现在眼尾鼻尖都还泛着淡淡的红,看上去很可怜,也很好看。
陆尧是很少年的长相,眼尾微微上挑但不夸张,一双眼睛现在被水洗过一样,亮晶晶湿漉漉的,几抹粉红坠在眼尾、鼻尖,有点像擦了胭脂。
萧景渊目不斜视地伸手搓了搓陆尧的脸颊和眼尾,又将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
陆尧:“……?”
“你干嘛?”
无故被揉了两下的陆尧一脸懵逼。
没有颜色。萧景渊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淡淡道:“你的脸好软。”
“?”
过了一会,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嘴唇也很软。”
陆尧脚步一顿,侧目看他一眼,表情不可思议到有些像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萧景渊:“……”
陆尧四处看了看,寂静无人。又恼又羞地瞪他一眼,红着耳朵根同手同脚地走了。
第二日,陆尧被从冷宫接出去的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的时候,祁翎一点都不意外。
他搁下手里已经初具形状的木雕,从桌案上随手抽了一张信纸,沾了沾墨汁,信手书写,最后在署名那块打上红泥金箔印章,往自己怀里一揣,抬脚走了出去。
苏德勇在外面候着,见陛下出来,问道:“陛下可是要去夏良卿宫中用午膳?”
祁翎罩上玄色金羽大氅,“不去,今日去春风楼吃。”
“是。”苏德勇立马安排人去布马车,又道:“冷宫的太监方才来说,今日去送吃食的时候,吴公子又将他们打了一顿,有还几个现在都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祁翎听完点点头,问:“然后呢?”
“一群人打不过一个。”祁翎按了按自己指尖上的茧子,吹了一口气,“来跟朕告状没有用,打不过就忍着。”
“等哪日吴求衡揍他们揍够了,他就不会再动手了。”
“……是。”
“那阮良侍……”
话说一半,祁翎突然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苏德勇立刻住嘴。
“陛下,马车备好了。”小太监恰巧来报。
“嗯,走吧。”
天高云淡,寒风中一辆华贵马车稳稳停在春风楼。
茶盏搁下。
夏景接过眼前人的信,撇了撇嘴,问:“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和我哥回江南。”
“很快。”祁翎抿了口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茧,道:“哦对了,之前忘记找人给你传话了,你哥有孕了。”
“什么?”
“你哥有孕了,他要为朕诞下龙裔。听明白了吗。”
夏景双手撑在桌子上,难以置信:“我哥是男子!”
“男子怎么怀孕!?”
“这茶不好。”祁翎喝了两口淡淡评价,又道,“朕是天子,天子何物没有。男子怀孕而已,一枚孕子丹的事。”
“你不说很快就放我们回去吗?”夏景登时大声起来,也不管眼前人九五至尊,直接质问:“生孩子那是好几个月的事,你让我哥怀孕,我们还怎么快点回家?”
“你急什么?”祁翎扫他一眼。
夏景更大声了:“我当然急了,那少说十好几个月呢!”
“你一开始说了,我帮你送信你很快就会让我们回去的。”
“谁跟你说怀孕就不能快了?”祁翎问他,“你哥怀孕跟你们回家有什么关系?”
夏景:“……那不得生下来走吗,他都怀你的孩子了,你肯定要让他生下来才会让我们走啊。”
祁翎:“说了很快就是很快,你在拿什么态度跟朕说话?”
夏景:“……”
“朕是天子,你知不知道?”
夏景:“…………”
祁翎:“找人送信去,快点。”
夏景:“………………”
祁翎:“快。”
夏景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祁翎“当啷”一声搁下茶盏,盏中清亮的茶水晃了两下恢复平静,桌上溅出了点点水痕,“兄弟两个一个臭脾气。”
夏景去而复返,扒着门框看着他,一言不发。
祁翎:“……送信去。”
夏景盯着他,突然开口问:“我哥怀孕几个月了?”
“不到两月。”
“我能进宫看望他吗?”
祁翎言简意赅:“送完就带你进宫,马车就停在外面。”
夏景怀里揣着信,果断扭头就走。
而此时的静安居内,陆尧终于睡足了觉。
昨天一整日的惊惶失措强装镇定终于在夜晚见到萧景渊的时候尘埃落定,回到静安居熟悉的床榻上,陆尧几乎是沾床就睡了过去。
姜艺也早早被耿雪喊了回来,陆尧担心的人,担忧的事几乎都放好了,所以睡得格外安眠。
就连萧景渊给他擦脸擦手他都无知无觉
陆尧闭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嗓嚎了两嗓子。
浑身舒畅!爽!
一睁眼,对上了坐在床边的萧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