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讨,入府,入宫。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活着。
旁人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有妻子儿女,有在世上的牵绊,他们害怕分别,所以他们渴望活着。
那自己呢?
自己有什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年少经历?
还是一副空落落的躯壳。
这些是他的牵绊吗,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想要吗?
他的名字是随便起的,他的命是别人给的,倘若有朝一日长公主不再给他解药,那他就会无人在意的死去。
他为什么想要活着?他在世上的牵绊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许久。
他找不到太多他活着的理由。可能他活着,只是因为惯性,本能,因为还未到“无人在意的死去”的那一日。
无人告诉过他,活着本身,除了“不死”,还可以是什么。
而时至今日,他似乎终于明白了。
吵吵嚷嚷的陆尧,像一道全然不合规矩、也全然不懂分寸的野火,不由分说地烧了他荒芜的,沉寂的过去。
他想,他好像也有牵挂了。
那个他在人间的牵挂,是陆尧的眼泪。
“……这很正常。”萧景渊动了,他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这很正常。
他这样的孤魂喜欢上如此吵闹的陆尧,再正常不过了。
就像初晨阳光总会刺破云层,洒落在积雪上一样,这再正常不过了。
一滴泪的重量是多少?一滴泪的温度是多少?
萧景渊想,也许是心脏的重量,也许是心脏的温度。
他曲起指节放在眼前看了看,好像仍然能看见那滴被他接住的眼泪。
他的生活太乏善可陈了,太索然无味了。
他的情绪太死板了,太冷淡了。
以至于第一眼的、那个犹如春风拂过般的感觉,现在才被他捕捉到。
他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
耿雪看见萧景渊动了,顿时吓了一跳。
“……”
只见萧景渊朝她迈步过来,站定吩咐:“我要去休息了。”
“……啊?”耿雪一脸懵逼。
现在不是大早上吗?
“今日的餐食不必再备,我会在寝殿中睡上一整日。”
耿雪看着眼前眼底血丝尽显,眼下青灰一片的凤君大人如是说。
“哦、哦,是。”
看着凤君大人远走的背影,耿雪的头上缓缓冒出问号。
大人是在这儿站了一夜未睡吗?
陆郎君不过是回府探望一段时日,大人就因分别而一夜未眠。
昨个刚走,夜里就站了一夜。那这若真等到陆尧在府内小住一段时日才回来,凤君大人岂不是彻夜都不眠了?
那怎么行!
木雕泥塑日日夜里顶着刺骨寒风也得散架呀,更何况活生生的人?那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不行我得给姜艺写信,告诉她大人没了陆郎君活不了了!”
耿雪十万火急,回屋找了张干净白纸刷刷就是两笔。
“然后呢?”
姜艺坐在地上,胳膊趴在陆尧的床边,两眼发光的问。
陆尧闭了闭眼,抿唇从鼻腔里叹了口气出来,认命:“然后我俩就亲了。”
姜艺现在眼中的光亮到几乎能当奥特曼的家了。
她忍不住鬼叫两声:“哦吼吼吼……”
陆尧无语:“你干什么?”
姜艺兴奋:“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啊……”姜艺大失所望,问:“他就亲了你一下就走了?”
陆尧点头,略去了一些细节,答:“嗯。”
“不能吧?”姜艺想不明白,嘀咕:“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拔吊无情的人啊。”
“拔什么吊?”陆尧听不下去了,问她:“你一个小女孩嘴里能有点正常人才能说出口的话吗?”
姜艺批判他:“我这是在认真分析啊。”
“而且,说吊怎么了,这玩意不也就是人体器官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行,你说你说。
“人心是黄的听什么都是黄的。”姜艺鄙视他。
陆尧:“……”
批判完他,姜艺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说到哪了,问:“哥,我刚刚说到哪来着?”
陆尧:“你说他不像是一个拔嗯无情的人。”
中间有一个词被他含糊的替代掉。
姜艺哦了一声,点点头,重复:“对,我就说他不像是一个拔吊无情的人。”
陆尧:“……”
“拔嘴无情行不行?”陆尧申请替换成语,“你这样说搞得我好像真的被捅了一样。”
“那也行。”姜艺也欣然接受,但依旧口出狂言。
“但是我感觉按你俩现在这个速度,哥你被捅那不早晚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