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他低声喃喃。

萧景渊曲指抵住他的额头防止他摔下来，声音平静：“你发热了。”

陆尧哼了两声，依旧皱眉闭眼。

也许是醒了，也许是他在睡梦中听出了萧景渊的声音，过了一会，居然还喊了一声：“……萧景渊。”

萧景渊抵住他额头的手指一缩，答应：“嗯。”

“我讨厌你。”

“……知道了。”

陆尧睡着觉也控诉：“……你赶我回来挨打，我讨厌你。”

“对不起。”

“我的背好疼，屁股也疼嗓子也疼，萧景渊你要害死我了。”

萧景渊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亦或者说是他压根就没睡熟。听着他对自己一声声的控诉，问：“我给你倒杯水？”

陆尧轻轻晃了晃脑袋：“不想喝。我头疼，想睡觉。”

“那就睡。”

“疼的睡不着。”

“那我给你倒杯水。”

“……”

萧景渊端着茶盏回来，问他：“你怎么喝？”

陆尧眼睛都不睁，只是用力稍微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说话声音发紧：“这样喝。”

萧景渊递到他嘴边，陆尧抿着喝了两口就倒了下去，喘气：“不行。这样喝太累了，不喝了。”

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腰腹力量。他手臂不敢撑起来，怕一用力就扯着后背疼，只好依靠腰腹抬起头喝两口。

萧景渊坐在床边，将茶杯端在手里，问他背后的伤疼不疼。

陆尧的喘息声有点重，听见这句话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漫无目的地盯着一个角落，沙哑着嗓子骂他：“萧景渊你烦死人了。”

于是烦死人的萧景渊将茶杯搁在一旁，从袖中掏出一瓶药，倒出一粒药丸，双指捏着送至他嘴边，道：“吃，退热的。”

苦药味瞬间萦绕在鼻尖，陆尧轻微别开脸，皱眉：“难闻死了，不吃。”

而且这幅口吻跟他奶奶把馒头甩狗盆里喂狗一样。

萧景渊：“我给你带了蜜饯，吃了药再吃蜜饯就不苦了。”

夜半三更，月华如洗。

几缕凝练的月光透过窗子模糊的照进来，月白色照在他脆弱的面庞上，像是某种精致但却没有生气的瓷器一般。和他平吵吵闹闹大喊大叫的样子全然不同。

萧景渊盯着他因疼痛而皱眉的侧脸，借着月光似乎看清了什么星星点点的水光，“我不知道你父亲会下手如此之重。”

他让陆尧回来，不过是不想让陆尧和自己牵扯如此之多。事成还好，若事不成，陆尧会被自己连累的。

毕竟如果不成，陆尧又与自己走的如此之近，那让他一个伤了脑子的人最后也莫名其妙的担上反贼的名号，也太冤枉他了。

陆家世世代代辅佐大乾皇帝，清流忠臣的名声在外，不该与一方牵扯过多的。

他伤到了脑子，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萧景渊垂眸借着月光盯了他好一会，想起他之前没事干就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蠢傻样，道：“你在府中多住一些时日，先不要回宫。”

自从玉竹被毁，长公主已经迫不及待了。

宫内这段时间估计会不太安稳。

长公主背后有个势力，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萧景渊只知道那个势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信给她，说局势变化，言万全之策。

也许是哪个朝臣。

但也不是很重要。

总之长公主很信任那股与她书信交流的势力，前段时日书信送来，里面只有一句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陆尧不想理他，闭了闭眼。

萧景渊便又将那枚药丸塞回瓷瓶，放在他枕边，道：“明日早膳之后用药也行。”

陆尧没有回应的意思，萧景渊也只是来看一下他是否还好，嘱托好便打算起身离开。

但却没想到陆尧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指节扣得很紧，声音虚弱的要求：“我的蜜饯呢，给我。”

“已经放在桌上了。”萧景渊说。

他身上很烫，现在简直和萧景渊不相上下。陆尧闷闷咳了两声，又带着后腰屁股一起疼，他蛮横不讲理的就开始反悔：“……我现在就要吃药，你给我拿回来。”

刚刚递到嘴边不吃的人是他，现在要吃的人也是他。

萧景渊没说什么，起身将桌子上的蜜饯拿过来，又把那枚药丸再倒出来，递到他嘴边。

陆尧皱眉闻着苦辛的药味反应了一会，道：“我干吃吃不下去，我要就水。”

萧景渊只好再把东西放好，又去倒了杯水回来。

陆尧张嘴将药丸从萧景渊指尖抿进嘴巴，又喝了口递到嘴边的茶水，仰了仰头才咽下去。

“咳咳……”他趴着清了清嗓子，脸埋进柔暖的被褥和软枕里，突然答起刚刚的话：“我就回去。”

“我好了我就回宫。”他声音低低，带着生病人的困倦，但话却是一点都不含糊：“我还要住你那，跟你睡一张床。”

“你再赶我走，我就把你脖子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