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的午膳晚膳都是姜艺给他端进房中用的。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就是被他这个名义上的爹给揍得爬不起来了。
姜艺将食案放在小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趴在床上的陆尧,皱着眉头担心:“这是萧景渊送来的书信,哥你现在还能动不,要不我给你念呢?”
陆尧艰难摆手拒绝:“……打开举我眼前,我自己看。”
姜艺忙把信封给拆了,将信纸展开给陆尧看。
五秒后,看完信中内容的陆尧歇斯底里:“给我拿个笔和纸,该死的萧景渊我不会放过他的!!”
姜艺手一抖,信纸掉在枕头上,她看见那张偌大的信纸上只有寥寥一句话。
“身体可好?尚能走路用膳否?”
陆尧咬牙切齿地盯着那行字,墨迹淋漓,铁画银钩,潇洒得几乎能飞出纸面。
真是越看越来气!
姜艺一头雾水,问:“啊,哥你在气什么啊,他这两句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个屁!他一大早就撵我回来,肯定是知道了我回来一定要挨打,现在这个信说不准就是来嘲笑我的!”陆尧喘着气疼得龇牙咧嘴。
“明明是他把我扔回来的,现在还假惺惺在这问 ,问问问,问什么!真关心我怎么不知道过来看我?我就不信他天天晚上在那破书房听完这个汇报听那个汇报的,恨不得整个宫里宫外大事小事他全知道!他会不知道太尉想打我?就让他在这装吧!”
白日里在茶室的时候,他爹陆太尉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个鞭子,对着他库库就是一顿抽,差点没给他抽成陀螺了。
但退休的将军还是将军,他下手又准又狠,光逮着背上和屁股抽,还好心的给他儿子留了个睡觉的姿势。
譬如现在,陆尧只能趴在床榻上,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偏偏他这个游戏里的爹还不找人给他看。
只是拿了罐药膏随便给他抹抹。
姜艺见他气得满头大汗,赶紧拿了张纸和毛笔过来,铺在他的枕头上,道:“给给给,纸和笔来了。”
陆尧撑起身子,接过沾了墨的毛笔,抖着手在偌大的白纸上奋笔疾书的写下几个丑歪歪的大字,利落给姜艺,道:“给他送回去!”
姜艺接过看了一眼,沉默。
“哥你这也太没有杀伤力了,你跟他撒娇呢?”
陆尧:“……你别管,真骂上了扣分怎么办?你懂什么。”
姜艺吹了吹墨汁等待着干透,问:“我怎么送过去啊?”
“你怎么拿到那封信的?”陆尧问她。
姜艺:“老爷让我去小厨房给你端饭,我过去刚好有个男的站在那,二话不说就把信塞我手里了,说是萧大人送过来的。”
老爷…陆尧问她:“你身份适应的这么好吗?”
姜艺点头:“嗯呐,剧本杀没玩过吗?我现在可是完全沉浸式当一个小婢女。”说罢她又演上了:“少爷,你就别跟老爷生气了,老爷也是为了你好。”
陆尧自动忽略,背上的伤让他疼的不住皱眉,“……你再去小厨房看一眼,说不定那个人还没走,你把信给他让他送回宫去。”
姜艺甩甩信纸,四处看了看,问:“没有信封装啊。”
陆尧无语,他现在正是对萧景渊不满的时候,“要什么信封啊,他多大的面子?要不要我再焚香祷告沐浴更衣一番之后去外面给他摘朵小花夹里面以表敬意再恭恭敬敬的给他装上?”
姜艺听笑了,随手叠了两下捂在手心,“行行行,我现在去看看那人走了没。”
刚拉开殿门,一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男子就端端挡在门口。
“……”姜艺谨慎往后后退两步,伸手格挡:“哎你、”
“信。”男子打断她,伸手。
姜艺狐疑:“……你是萧大人的人?”
男子点点头,依旧伸手:“信,我送。”
姜艺将那张被叠到只有手心大小的信纸递到他手上,解释:“殿内没有信封,凑合一下。”
男子捏起信纸点了点头,塞进侧边口袋,一跃而起悄无声息的跳上屋顶,瞬间没了影子。
等暗卫躲人耳目将信送到静安居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萧景渊穿着里衣站在窗前,打开那张只有手心大小的信纸,怔然。
里面只有四个又丑又大的字。
我讨厌你!!!!
后面还跟着四个大感叹号,感叹号都比字都大出好几倍来,可见写下这四个字的人要传达多么强烈的情绪。
窗外那名暗卫站着,告知:“陆公子似乎伤得有些重,午膳晚膳都是下人端进房内用的。”
萧景渊又看了一会信纸,问:“陆太尉可有请太医?”
“并未。曹辛玉给了他一罐我们常用的药膏,陆太尉只给他敷了药。”
萧景渊闻言皱眉,将信纸叠好收起来,“知道了。”
今夜月亮很亮,照在院中如积水空明。萧景渊让那名暗卫下去之后,自己又重新套上了衣服,戴上了指环。
不出意外的,陆尧夜里伤口发炎导致浑身发热。
萧景渊悄无声息推开殿门,进去,又轻轻关上。
现在已经夜半,陆尧睡得很不安稳。
他脸颊发红,浑身滚烫。
因为趴着睡的姿势,呼吸也不是很顺畅。
因为伤口的疼痛和发热,他睡着也皱眉时不时发出几声哼唧,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萧景渊站在床榻边,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而此时浑身烧到滚烫的陆尧却把这点触碰当成了甘泉水,额头追着萧景渊的手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