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求衡是个疯子。
虽然长相温文尔雅,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疯子。
阮则津被他搂着上了马车,沉默坐下。
“津津。”吴求衡温柔喊他,问:“你说我应该怎么报复他们呢?”
“……”
“原本打算着把人敲晕将玉竹抢过来就是了,没想到萧景渊居然把它摔碎了。”
“如此重要的东西,他居然给摔碎了。”他低声重复。
“……”
“又要让我重新谋划了。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们点教训?”
“……”
“萧景渊对陆尧似乎很不一样,你说我要是把陆尧杀了,他会怎么样?”
“依旧云淡风轻的帮公主做事?”吴求衡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很开心一般。
“一贯冷静淡漠的人一旦有了牵挂,还能做好一个视死如归的死士吗?”
“我杀了陆尧,他会歇斯底里的崩溃吗?”
“津津,之前陛下是不是因为他才拔了你的舌头?夫君给你报仇好不好?”
阮则津的帷帽被吴求衡摘了下来,他摸了摸阮则津的嘴唇,笑问:“好不好?”
刚刚有帷帽在,阮则津害怕也不必担心被他看到什么表情,现在唯一的遮挡没了,他努力维持着一副并不胆怯的模样,直视前方,不点头也不摇头。
但他这样在吴求衡眼里简直和抖着的小猫没有半分区别,他戏谑:“津津叫声夫君,夫君就给你报仇。”
阮则津抬手比划自己说不出话,吴求衡就又问:“点头摇头也不会吗?”
“要不要我给你报仇?”
“杀了他再杀了陛下怎么样?”
“……”
“然后我就让津津做皇后,怎么样?”
雨点砸在马车上的声音很明显,阮则津不敢看他,更不敢回答。
阴沉沉的天像是要不断下压,不断的雨点,厚重的云层,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阮则津再一次后悔,为了活下去而跟着这个小疯子。
车辙碾过水坑,水花四溅,密密麻麻的雨点不断下坠,砸在平坦宽阔的青石板路上。
陆尧撩着下摆随意跨过一个水坑,问:“疯子?”
“什么疯子?”
萧景渊从他手里接过油纸伞,指尖感受到陆尧略带凉意的手指,随口:“疯子就是疯子,哪里还有什么类别。”
陆尧:“他是疯子?可看起来他不是挺正常的吗,整天笑眯眯的,好像一直心情很好的样子。”
萧景渊淡笑一声不说话了。
陆尧略过这个话题,终于想起来问:“你刚刚说让我回府去,是什么意思?”
萧景渊过了一会才回答:“陆太尉病了,你回府一段时日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不用陛下允许吗?”
“我有这个权利。”
“……哦。”
算你官大。
陆尧想了一会,觉得还是回真家的心情更迫切一点,于是婉拒:“算了吧,我又不会治病,我回去也顶不上什么用,我还是和你在一起吧。”
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滚落,陆尧怕自己肩膀被淋湿于是又往萧景渊那靠了靠,与他肩贴着肩。
萧景渊身上温度很高,陆尧觉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穿着冬衣也隐约散发出来的热气,又说:“你回去要不找章太医看一下吧,我觉得你身上好热。”
毕竟这哥们万一病了或者出什么意外,自己的回家之路岂不是也要跟着出意外?
萧景渊拉开一些两人的距离以至于不再肩贴着肩,但伞却是往他那边倾斜,道:“你离我远一点,就感觉不出来我热了。”
“……”这人听不懂好赖话呢。陆尧包住他握着伞柄的手,将伞放回中央位置,道:“我是在关心你,我怕你生病了。你语气这么冲干什么?”
萧景渊不说话了,也没再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只见灰蒙蒙的天地间,一把伞缓缓在雨幕中移动,密集的雨丝织成无边无际的帘幕,笼罩着湿透的屋檐。
那场雨下了很久。
当湿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终于被另一种气息取代时,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三日。
街市嘈杂,阳光明媚。
今日的天暖到了不像是冬天的地步,临近中午,炙热的太阳毫无保留的直射大地,陆尧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哥你这样好优雅,像贵妃。”
姜艺嘴里吃着刚刚在酥月斋买的点心,边吃边评价。
“还是那种愁绪满头,忧忧郁郁的那种。”
陆尧放下帘子,有些无语:“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尧还是被萧景渊送回太尉府了,今天一大早,马车就在静安居苑前候着,陆尧不想走都不行。
姜艺嚼嚼嚼,问他:“他对你好感度现在不是很高了?”
陆尧坐好,道:“昨天刚到三十。”
“这么快?”姜艺还挺震惊,问:“啥时候又涨了?”
“不知道,大半夜突然弹了两分。”
陆尧说罢补充:“然后今早一睁眼他就站在床边,说让我拎着包袱滚。”
姜艺:“……啥?”
陆尧颇为幽怨:“他让我滚。”
“我都不知道我哪又惹到他了,他就让我滚。”
姜艺诡异的沉默了很久,突然道:“哥你现在好像个怨妇在责骂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