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陆尧哪里知道,他全部的身价加起来估计连一个指甲盖那么大都没有,他去凑什么热闹,“我没钱啊,我去干什么。”
吴求衡问:“凤君大人呢?”
陆尧思考了会,答:“他肯定有钱。”
“……那你们去吗?”
陆尧摇头:“不去。”
吴求衡又沉默,他现在真的很想问问陆尧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那玉竹有多么重要他当真不知道?
见他沉默,陆尧便一直看他,问:“怎么,我们也要去吗?”
不是商贾朝臣吗,跟他们也没关系啊。
吴求衡抿唇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又问:“陆兄近来可给令尊写过书信?”
陆尧摇头,他不会用毛笔写小字,上学时期的毛笔课都是练的大字贴。之前萧景渊也问过他,被他以没什么想写的理由给拒绝了。
毕竟他怕露馅,不敢写。
“天寒冻手。”他说。
吴求衡也不问他了,又坐了一会说自己脸上的伤口突然有些疼痒,要去找那个小猫算账,便起身离开了。
陆尧自然不会留他,把人送走后,他倚靠着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外面还在下雪的天,觉得差不多快到午饭的时间。
哪怕到这种天了,萧景渊还是坚持在那处四面通风的亭子里用膳。
顺着廊道往前,拐个弯就能一直不沾风雪的到了。
陆尧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交襟长袍,金黄色腰带点缀期间,领口、袖口与衣缘皆以金线云纹滚边,墨发高高绑起,发尾微微打着卷,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走路从来都不规行矩步,而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易察觉的雀跃。外面雪光漫天,阴冷的天和不断下坠的雪花几乎让世界染成一个颜色,他就穿着一身亮色在沉闷的颜色里稳步向前。
未过拐角,陆尧却突然停住脚步。
“他今天……着凉了?”
是萧景渊的声音,稍带迟疑地问,“怎么今日不见他来书房了?”
耿雪的声音随之响起,更加迟疑:“要请章太医吗,大人?”
“等他过来再说吧。”萧景渊声音略低,带着平时没有的随意,又道:“书房里的坐榻找时间换个新的。”
“书案要一起换吗?”耿雪问。
毕竟耿雪记得,凤君大人爱用款式颜色配套的书案和坐榻。
“换他平时坐的那个,我的不用换。”萧景渊说。
“前几日他说坐着腰疼。”
“……是。”
“还有,前些日子长公主送来的折扇让人打把新的,给他送过去。”
“是。”
“上次让尚衣局做的衣服,问问什么时候送过来。”
“是。”
“玉佩再去库房挑几个新的,之前的他都戴过一遍了。要羊脂玉的,比较配他。”
“是。”
陆尧愣在原地,愕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腰间质地温润的羊脂玉玉佩,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耿雪每次送来的衣服和配饰都不一样,仿佛他穿过一次的衣服就扔了一样,再也见不到第二次。
衣服,配饰再到头发,都是耿雪给他安排好的。
陆尧一开始没有多想过,只当她是静安居的下人,这些是她的工作。
但有一次,耿雪帮他束发之前非要在他头上先编上好几股小辫子,陆尧坐了好久,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死掉了,于是商量能不能不编了。
耿雪当时顺嘴就秃噜出来,说不行,今天陆郎君的头发必须这样。
她说的太绝对了,陆尧就纳闷,问她为什么,绑昨天那个简单的不行吗。
又快又方便。
但耿雪却突然支支吾吾不说了,只说让他再坚持一下,说今天这一身衣服配这个头发。
最后完工的时候,耿雪除了给他一个新的玉佩让他挂上,又往他手上带了个镯子,指节上也套了个银质嵌松绿宝石的指环。
说这是一套的,是搭配好的。不能不戴。
那天他很不习惯,总觉得自己的手突然变得和萧景渊一样了。
他不爱在手上戴东西,但萧景渊喜欢。
“还有,这道菜以后别做了,他不是很爱吃,有点浪费。”
萧景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了陆尧的思绪。
他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过去跟他说个谢谢,还是应该假装不知道。
原来从他住进静安居的第一日起,他每日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都是经过萧景渊之手。
原来所谓的搭配好的,是指萧景渊搭配好的。
原来,萧景渊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吗?
一百三十三个字,陆尧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