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庄黎大大方方，也不跟人遮掩，言语间略带了点俏皮：“我爸好不容易说要来澳城，我一想我哥和你都在，就嚷嚷着也要一起过来。怎么，不欢迎啊？”

“我欢不欢迎有什么用？你问问你哥的意见？”

杜庄黎看沈曜这副样子，朝他挥了挥拳，随即转过头来，状似撒娇：“哥？”

这次再见她，她好像长高了一些。

他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杜庄黎略扯了下嘴角，瞟了一眼沈曜。

“赶快落座！”沈曜跑出来打圆场，“我舅舅刚买的干果，都尝尝。”

书房桌上摆着一盘开心果，林宣坐在电脑前，注视着屏幕上的信息。

手机屏幕一闪。

罗秀燊医生：还在忙？

林宣伸了个懒腰：“在忙着查资料。”

罗秀燊只当是她还忙着心理咨询室筹办的事情：“也别忙到太晚，早点休息。反正离开张还有一会儿。”

林宣眼前突然闪过宋墨白在她车上大口喘息的样子，她那时只觉得是晕车，现在看来……

酸梅：这两天朋友们帮我一个劲地宣传，现在已经有几个主动跟我联系了。

罗秀燊医生：真好，这样名头也算是打响了。

酸梅：嗯嗯。

两人又聊了两句，罗秀燊又被科室主任叫过去，只得仓促下线。

窗外漆黑一片，抬头看表，已经8:30了。

宋墨白窝在床上，失神想着下午发生的一切，感觉如梦如幻。

杜庄黎推门进入的那一刻，宋墨白全身的血液涌向一处，他的那双眼睛在杜庄黎和沈曜两人之间游走徘徊，那眼神里似乎蕴含着许多情绪。

“哥……”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样被人叫，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不适感。

他强忍着，没发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随即深呼一口气，“庄黎……”。

一字一顿，好像是费了一番力气。

方雪戳了一下陈雲遥：“还记得吗？刚开学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原来是他妹妹……”

陈雲遥没作声。

场面一度尴尬，只有沈曜一个人张罗：“都赶紧落座啊！愣着干嘛？”

后面聊天的时候，沈曜有意带着杜庄黎聊天，宋墨白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杜庄黎聊着。

不知怎地，就扯到学习上去。

“庄黎可是文科学霸，跟宋墨白真的……”

“我理科倒不如……”杜庄黎看沈曜口无遮拦，顿时警铃大作，连忙接过话茬，偷偷瞟了一眼宋墨白的反应。

“你什么意思啊？”方雪笑着，但更像是皮笑肉不笑，“沈曜，你什么意思啊？各人有各人的样子，偏要比较一番是干嘛？”

沈曜要出声辩驳，却看见众人都脸色不好，突然就想到什么，立马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1:28了，你还有两分钟查分。”宋墨白抬眼看着壁钟，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了，要查分……”他赶紧起身，把电脑抱出来，“我现在就登录招考院系统……”

页面疯狂刷新。

沈曜的手心沁出汗珠。

四门课，满分450分。

“英语104分，物理84分，化学79分，技术83分……”

“体育特长生，这个成绩还算可以？”

他见没人作声，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宁城所在省份有四门课可以提前参加高考，考生可以根据首考成绩决定是否提前结业。

“能——”陈雲遥似乎有意要刺他，“只要你不想考大学了。”

后面又聊了两句，方雪见气氛有些压抑，提议说要出去玩，四处转转。

“那我就不打扰了……”

宋墨白起身，正要走，却被沈曜一把拉住：“走什么走啊！哪有做客一半突然走开的道理？玩玩，当然要玩玩！你回来这么久，肯定也没好好玩玩！高三就这一个寒假，好好舒坦一下。”

宋墨白没看他，只觉得手腕处有手指一点一点，有些痒。

他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把目光投向杜庄黎。

他想起杜崇凝之前几次三番地说要自己多帮帮杜庄黎，说他们两人是一个爹生的亲兄妹。

兄妹是兄妹，只是不算亲。他恨父亲婚内出轨，恨父亲跟母亲离婚——哪怕后来发觉事情远非那么简单，可他始终还是做不到放下成见去接纳这个多出来的“妹妹”。

只是他又看着沈曜的眼睛。那双瞳孔的深处暗藏汹涌，好像顷刻间就要漫出来，吞噬掉周遭的一切，可是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着肆虐的情感。

他在沈曜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可他深知，他和沈曜不一样。沈曜可以再等三年，六年，甚至更长。他不能。

他要等好久。

要多久，他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