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白看着李裕发来的微信,只觉得好笑。半晌,才响起件正事,悄悄拉开房门,探出头。
宋简仪还在客厅殚精竭虑地看实习生的法律意见书,不时皱起眉头。
他折回去,看一眼明天的日期——10月16日,周三。
“那个……妈……”
宋简仪抬起头,鼻梁上还顶着那一副冷茶色镜框。
“明天……你有空吗?”
“什么时间?”嘴上问着,手指也没闲着。
“晚上6:00到——大概8:00……”他颇有些紧张。
宋简仪随手拿起手机,查看自己的日程表。良久,才回应:“明晚没事……”
宋墨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又听见宋简仪开口问:“你报名了学校晚会,是吧?”
他有些紧张地吞咽口水:“您怎么知道的?”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抽离,眼睛里带了些柔光:“你在学校的事情,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宋简仪突然站起身,从阳台的圆桌处踱步到沙发,做好,又招呼宋墨白过来。
他小跑着过去,老老实实地坐好。
“看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是参加一个晚会而已,我又不会吃了你。要不这不让你做,那不让你做,那我当年花那么多钱让你学钢琴、考级,是为了什么?”
他的眼睛定在某处——那是电视柜的方向,里面装着他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奖状,其中就包括自己的钢琴六级证书。
只是,自父母离婚后,他就鲜少动过钢琴。
宋墨白眼神迷离,思绪回到一周前。
大课间,文娱委员拿着一张表走进教室:“今年艺术节晚会,学校给咱高三年级安排的两个节目的名额。要求是,有艺术特长的同学都可以踊跃报名,然后11日上午大课间去艺术教室1号彩排。晚一上课之前交表,要报名的同学抓紧时间!”
李裕戳了戳他:“墨哥,我记得你不是学过钢琴?怎么,不上去弹两段?”
宋墨白继续低头看题,闻言,只是轻轻笑着:“我好几年没碰过钢琴了,再上台去班门弄斧,只怕是会贻笑大方。”
李裕和宋墨白好歹是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听他这话才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你总这样也不是回事啊!你可别忘了,你打小就有惊人的艺术天赋!”
宋墨白也笑了。他小学时曾恬不知耻的一句话,没想到李裕竟然记到现在。
他抬起头,回头看他:“你找死啊!”
李裕继续没脸没皮地说:“你到时候上了台,钢琴这么优雅一弹,以后找对象不成问题了!就我墨哥这身段、这气势——无人能敌……”
宋墨白站起身,佯装要撕烂他的嘴。
李裕一蹦三尺高:“我可都是为了你的后半生幸福考虑……别打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蛐蛐你了……啊哈……”
最后是李裕偷偷摸摸找到文娱委员,说要加上宋墨白的名字,让他上台弹钢琴。
之后的结果是,宋墨白通过了初试,但原本的节目被毙掉,被迫跟陈雲遥的中国舞合并。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一得空就来艺术教室排练。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加油!”
纵波是沉沦的预警,横波像坐标轴在y=5cosx-cos5x的图像中切穿心脏,而在地震波传播喷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能量通过波型转化为面波,绵延千里,余韵悠长。
学校似乎对他们的节目寄以厚望,安排他们压轴出场。
操场上,观众席前排座位中,宋简仪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20:06。
“太阳与月亮,东西两相隔,虽不能彼此相会,亦灿烂了地球生灵。你知道吗?这种东西相遇的美学,不仅出现在大自然灿烂辉煌的画卷中,也通过西洋器乐与中国古典舞蹈之间的相辅相成,滋润我们每个人的心田。接下来请欣赏高三年级组宋墨白、陈雲遥带来的钢琴与中国舞表演《春江花月夜》。请所有参演的各位同学到后台做好准备。”
第一个琴键按下,陈雲遥下腰的动作,水袖扬起的那一刹那,观众便随着她婀娜的舞姿,如痴如醉。
宋墨白的头有那么一瞬间是低低地埋入钢琴中的,谁也看不出,自己竟也会因为这看过无数遍的舞蹈动作痴痴地笑。
换上舞服,别有一番韵味。
今天陈旋公司事务繁忙,没法抽空参加妹妹的晚会。谢绥坐在观众席,禁不住多看了那位陶醉于琴声的男孩几眼。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陈雲遥的身体微微一顿,台下掌声轰鸣。
台下负责搬运道具的几位男生赶紧上台,两人默默退到舞台后。这是学校历年艺术节晚会结束时的保留项目——全体参演嘉宾和同学合唱校歌。
高一年级的学生对此感觉还比较新奇,甚至有几个同学到现在也只会跟着哼唱几句。唱得最炉火纯青的当属高三生,可有谁还知道他们到底还能再唱几次。
主持人和各位参演选手一齐来到舞台中央,陈雲遥和宋墨白两人也见缝插针似地挤到队伍中间。看着台上乌压压的一片被高一和高二笼罩,宋墨白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浮世新人换旧人”的感慨。
班主任说过一嘴,今晚的晚会可以带手机。台下的学生一个个举起手机,摁下快门,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手机屏幕亮起,是宋简仪发来的微信。
“晚上自己回来,我有个紧急会议要回所里开。”
宋墨白发了个OK的表情包,赶紧把手机揣起来。
陈雲遥从他身后跑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嘿!想什么呢?”
宋墨白耳垂的红晕即刻爬满耳朵,就像熟透了一样。他喉咙一紧,半天才开口:“我……”
“猜我今天晚上做什么?”
“做……做什么啊?”他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陈雲遥依旧嘻嘻哈哈的样子:“我刚跟老郑头请假了,说我晚上回家。”
紧接着,她四顾无人,压低声音说着:“其实是想多拿会儿手机……”
她的气泡音似乎有蛊惑人心的魅力,宋墨白听了有种浑身骨头酥麻的错觉。
两人相互碰了一下,陈雲遥便忙不迭地跑开了。
徒留宋墨白怔在原地,似乎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很不真实。
灯光未曾笼罩的地方,是李裕和何琴鸣再偷偷磕cp。
更远处,是谢绥和宋简仪的凝视。
第二天清早,高一、高二的学生早已拎着行李箱,踏着熹微的晨光,满心欢喜地离校了。此刻,行李箱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在有些坐不住的人的耳朵里,就像一根刺,疯狂地扎着他的耳膜。
“卷子翻过来,继续看语填。这个地方为什么填——李裕,想放假去找你班主任,不用一个劲地朝着窗外眼巴巴地看着!站起来!这个地方为什么填复数?”
他就像条件反射般回答:“主谓一致!”
这是前不久宋墨白教他的,问复数就是“主谓一致”。
“为什么是主谓一致?”
“因为……因为后面是are……”
“来,后面同学不要提醒。”英语老师拿起卷子,看着括号内的German一词,微微勾起唇角,“你是怎么变的?”
还没等宋墨白提醒,他早已信心满满地回答:“Germen!”
宋墨白:完了!救不活了!
李裕看着老师那副得意的表情,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刚要得瑟一番,就听见英语老师一句话:“很好——继续站着。下课去找你班主任。”
李裕还挺不服气:“为什么?”
“就凭German不是合成词,变复数直接加s!回去把咱之前发的那个名词变复数背得滚瓜烂熟,回来英语课上课前去找我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