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释放天性呢?”班主任不再斜靠门框,站直身子,颇有些严肃地说:“你们不要太过分!这是大伙凑钱一起买的,你们别一下子抢完,后排的——尤其是女孩子们——吃不到了!”
几个男孩大大咧咧的:“没事……”
座位上也有女生不服气:“张亮!你也太得寸进尺了吧!那点地瓜干还够你抢?你一个人不得吃掉半袋子?也好意思的!”
起来说话这人是宋简仪班生活委员,长得虎背熊腰,性格也大大咧咧。她跟那个叫张亮的男孩,是情侣关系。
张亮听了女孩的话,笑嘻嘻地从台上走下:“我真是怕了你的淫威了。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跟你抢着吃了!”
全班哄堂大笑。
地瓜干传到宋简仪那排,只剩下零星的一点,而且她还没拿到多少,那个袋子就被别的什么人一把抢走了。
杜崇凝就坐在宋简仪身旁,看宋简仪一副着急着吃地瓜干的模样,一下子站起来,拦下了那个袋子,很随意地倒在桌上的纸巾上,却完全没有想要跟她分享的意图。
实话实说,宋简仪开始时看他站起来拦地瓜干的样子真的很帅,只是现如今却有些忧郁,想要戳他一下,问问能不能吃他的地瓜干,却又不太好意思。
杜崇凝其实不太爱吃地瓜干,那些地瓜干他也只是动了几块。
“接下来,有请杜崇凝为大家弹奏一首《征服》!大家掌声欢迎!”
杜崇凝站起身,刚要准备捡起地上的吉他,却突然被小女孩的馋嘴萌化,鬼使神差地把纸巾朝她那边轻轻一扯,赶紧抄起吉他,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
怎么唱的?她已经完全忘了。只是那一小撮地瓜干,她回味很久。
地瓜干:没想到,我才是本场MVP!
也就是那次会晤之后,杜崇凝和宋简仪的接触越来越频繁,爱意的种子也深埋于土壤,正等着高考结束后破土而生。
高考出分的那一刻,她喜出望外地想要跟杜崇凝分享喜讯:“我高考考了749!最高的一次!”
没一会儿,OICQ那只小企鹅开始闪烁。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聊天框:“749,我们同分。”
“我们同分”,也同校。只是一个学法学,一个学金融。
大家都会以为这对从高三就在一起的情侣会长长久久,然而结婚才几年,他们也沦为30天冷静期队伍中的一员。
“30天冷静期已满,我很清醒,我要离婚。”
宋简仪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她紧紧盯着宋墨白看,眼神中充满凉意。
宋墨白被她看得有些发慌,他哑声问:“妈?”
宋简仪微启红唇,顿了顿,没说话。
她端起水杯,微抿一口,恢复那副干练的姿态:“你跟那个女孩,什么关系?”
“哪个女孩?”他满不在意地回应。
“就刚刚跟你一起回家的那个女孩?”她回忆起陈雲遥的模样,“长得高高瘦瘦的,扎着双马尾,还有……”
他清楚宋简仪从来不信什么早恋影响成绩的话,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我跟她目前只是朋友关系?”
宋简仪是资深律师,很迅速地抓到关键词:“目前?你还想以后和她进一步发展?”
他很认真地看着宋简仪的脸:“只是生了些情愫,但没动真感情?”
宋简仪认真端详着宋墨白的每一个表情。一个人是否真正动心,眼神里是看得出来的。此刻,宋墨白的眼神中全无含情脉脉的感情,反而只是想要袒露自己的心声,眼神坚定,好像下一秒就要递交入党申请书。
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只是能忍,又不是能演。她说过,但凡他有演技,她一定送他学表演。
她隐晦地敲打他:“高中的感情,你以为一定会善终吗?如果不能善终,那谈了也不会有多少意思。前途和爱情,有人可以两者得兼,有人却只能极限二选一。你谈恋爱也可以,自己掂量着办。总之,不能影响文化课成绩,而且,要保证长久。”
可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非此即彼的客观题,也没什么可以奉为圭臬的黄金准则。两情相悦只是必要条件,绝非充分条件。倘若克终如始,则是HE(happy ending),是皆大欢喜;假如横生枝节,则是BE(bad ending),像悲剧,也像闹剧。
宋墨白怎会不知这番语重心长的对话的用意。他心里很清楚母亲的来时路,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不让儿子重蹈覆辙。
生活在如此不幸的家庭中,他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他不敢笃定,她和别人不一样;也不敢笃定,他们的感情究竟是坚不可摧,还是花残月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