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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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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街旧厂区宿舍楼的仓库安全点,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成为了陈见素与世隔绝的修行场。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窗外天光的明暗交替和高窗上缓慢移动的日影,标记着日复一日的循环。陈见素的生活极简到近乎苛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与《百鬼夜行志异》的深层共鸣,以及对体内“灯火”的引导与锤炼。

与古书的共鸣不再仅仅是阅读和理解文字,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浸入”和“对话”。那些古老的、蕴含着先辈智慧与血泪的文字和图案,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他精神力的缓慢增长和对“守夜人”宿命的逐渐接受,向他展露出更深层的意蕴。他不再仅仅学习如何“看见”和应对百鬼,更开始触碰那些关于“阴阳平衡”、“执念流转”、“心念力量”的核心理念。他隐约感觉到,真正的“灯火”,或许并非某种可以随意驱使的外在能量,而是内心信念与精神意志高度凝聚后,自然生发的一种“光”,一种能够照见真实、抚慰创伤、驱散虚妄的内在力量。

这种理解上的转变,反过来又影响了他对“灯火”的练习。他不再急于尝试将那股微弱的力量外放,而是更多地专注于内在的“点燃”与“稳固”。他观想那豆光点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自己的心跳、呼吸,乃至每一次坚定的心念紧密相连。他尝试在寂静中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在疲惫时坚守意念的清明,在面对那些不时从城市各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异常能量波动时,保持“灯火”的稳定不摇曳。

过程缓慢而艰难,时常伴随着精神力透支后的剧烈头痛和虚脱感。但他能感觉到进步。那豆“灯火”光点,虽然依旧微小,却变得越来越凝实、稳定,如同风中的烛芯,虽摇曳却难熄。他对周遭环境“气”的感知,也越发细腻入微。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情绪残留的细微差别——守卫换班时短暂的放松与警惕,远处社区老人离世带来的淡薄悲伤与释然,还有……那些依旧让他心悸的、来自城市某些角落的、如同毒疮般晦暗污浊的异常波动。

靳衡的来访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变奏。他每次来去匆匆,身上总是带着外面世界紧张忙碌的气息。他同步的信息也渐渐染上了更多的焦灼。

对“云顶国际”的监控陷入了僵局。谢伶舟如同幽灵,神出鬼没,留下的痕迹极少,且总能巧妙地避开监控密集区。那栋“蜂巢”别墅更是固若金汤,常规手段难以渗透。派去西南调查“镇渊镜”源流的小组传回了一些零碎信息——某边陲县几十年前曾有过关于“古镜镇邪”的传说,后来传说随着一位老祭司的去世而逐渐湮没;境外某些机构确实曾以“民俗研究”为名,在该区域活动频繁,但具体细节难以追溯。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缺少关键的丝线将其串联。

更让靳衡压力倍增的是,“烛龙”组内部的资源倾斜正在变得更加明显。上级的耐心似乎正在被那些“缺乏实质性突破”的报告消耗,更多的力量被抽调到其他“更具社会影响力”的案子上。对此,靳衡没有在陈见素面前过多抱怨,但他眼底日益加深的疲惫和偶尔流露出的、近乎孤狼般的锐利与决绝,说明了一切。

这天傍晚,靳衡带来的消息终于有了些不同。

“……我们调整了思路,不再强求直接突破‘蜂巢’。”靳衡坐在旧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印资料,“既然谢伶舟经常在别墅区外围活动,我们就在外围布网,不是抓他,而是……跟踪他可能接触的人,或者,他可能去的地方。”

他抽出一张放大的、经过处理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物业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正在“云顶国际”某条小道上低头行走,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男人侧脸的一道旧疤痕。

“这个人,化名李强,登记是‘云顶国际’的长期外包水电工,负责包括‘蜂巢’在内数栋别墅的日常维护。背景调查显示身份干净。但我们持续监控发现,他每隔三到五天,会在深夜物业交班后,独自前往别墅区西北角一片监控稀疏的绿化带,在那里停留十分钟到半小时不等,行为可疑。更关键的是,”靳衡指着照片上男人工具箱的一个角落,“我们通过高清镜头捕捉到,他的工具箱侧袋里,偶尔会露出一些……非水电维修用的东西。经过图像增强,技术队辨认出其中几样,与我们在废弃厂区黑袍人身上发现的、用于绘制符文的某种特殊颜料和研磨工具,材质高度相似。”

陈见素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李强,是“幽冥会”潜伏在物业的内线?还是专门负责为“蜂巢”内部提供仪式材料的输送者?

“我们暂时没有动他,怕打草惊蛇。”靳衡继续说,“而是安排了两组最精锐的侦察员,轮流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跟踪监视,不仅仅在别墅区内,还包括他离开别墅区后的所有活动轨迹。我们需要知道他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又通过什么方式送进‘蜂巢’,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是否还有更上线的联系人。”

这是一个非常耗人力和耐心的计划,但或许是当前僵局下最可行的突破口。

“另外,”靳衡合上文件夹,看向陈见素,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关于你之前提到的,能感应到城市里其他异常能量波动的事情……我们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他打开平板,调出一幅城市电子地图。“过去一周,技术队利用我们所能调动的、所有官方和非官方的环境监测设备,包括地磁、次声波、特定频段电磁辐射等,对全市进行了大范围的异常扫描。结果……不太乐观。”

地图上,数十个细小的红色光点如同疹子般散布在城市各处,主要集中在老城区、废弃工厂区、大型医院周边以及几个历史悠久的公墓附近。这些光点代表着监测到的、超出正常阈值的异常能量读数。

“这些点,大部分可以解释。老城区和废弃工厂阴气重,医院生死交界,公墓更不用说,有异常读数不奇怪。但是,”靳衡将地图放大到其中一个位于城东、毗邻货运铁路编组站和一片待拆迁棚户区的红点,“这里的读数,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出现了三次异常的、短暂的峰值波动,波动模式与我们之前在废弃厂区外围监测到的、屏障激活时的能量特征,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相似度。”

百分之三十的相似度,在科学上或许不算高,但在当前语境下,足以引起高度警惕。

“我们派人去外围进行了便衣侦查,那里地形复杂,人员混杂,流动性大,没有发现明显的可疑建筑或人员聚集。但侦察员反馈,靠近那片区域时,有种莫名的‘不舒服’和‘被人盯着’的感觉,虽然转瞬即逝。”靳衡的目光落在陈见素身上,“我想请你,集中精神,尝试感应一下这个方向。”

他报出了一个具体的方位和大致距离。

陈见素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先将心神沉静下来,引导着体内那豆稳定了许多的“灯火”光点缓缓流转,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的感知状态。然后,他才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朝着靳衡所指的方向,小心地延伸出去。

距离很远,感知在延伸过程中不断被城市本身庞杂繁复的“生气”和各种微弱杂讯干扰、削弱。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维持住感知的方向性和清晰度。

起初,是一片混沌。无数细微的、属于活人的喜怒哀乐,属于建筑的沉寂厚重,属于车辆的流动喧嚣,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耐心地“倾听”,尝试从中剥离出那些不和谐的、尖锐的、或者过于沉滞的“音符”。

渐渐地,一些不寻常的感觉开始浮现。

在城东那个大致方位,确实存在着一片区域,其整体的“气”场显得格外“浑浊”和“凝滞”。仿佛一片污浊的泥潭,缓慢地旋转着,吸收并同化着周围流经的一切气息。这与他在废弃厂区感受到的那种污秽感相似,但强度弱得多,分布也更散乱。

而在那片“浑浊”区域的深处,他捕捉到了几个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点”。那些“点”散发着冰冷的、带着贪婪意味的波动,仿佛沉睡的毒蛇偶尔吐出的信子。其中有一个“点”的波动,与他之前在医院卫生间镜柜上感受到的、被吸引而来的水鬼气息,有着某种微妙的相似性,但更加隐蔽,更加……“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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