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废弃厂区行动已经过去三天。
陈见素的生活固定在仓库安全点的狭窄范围内,规律得如同苦行僧。清晨调息感应,上午研读笔记尝试理解那些艰深理念,下午继续练习引导“灯火”并与古书共鸣,傍晚则用于休息和复盘。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豆光点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变得凝实,对周围气息的感知也越发清晰敏锐。他甚至尝试着将那微弱的“灯火”力量外放,虽然只能覆盖指尖方寸之地,且瞬间就会耗尽精神,但确确实实能驱散一些主动凑近的、最微弱的游荡阴气。
靳衡每天都会来,有时待得久些,带来食物和必需品,同步一些外围消息;有时只是匆匆一面,确认陈见素安全便离开。他眉宇间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退,但那份因阴冷侵蚀带来的灰败气色,在陈见素后续几次小心翼翼的“灯火”驱散下,已经淡去不少。只是精神层面的压力似乎更重了,关于“烛龙”组内部的分歧和资源限制,显然让他举步维艰。
这天下午,靳衡过来时,脸色比前几天更加凝重,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有谢伶舟的消息了。”他开门见山,将平板递给陈见素。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地点是“云顶国际”别墅区外围的一条林荫道。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形高挑瘦削的男人正缓步走着,手里似乎拿着一把长柄物件,但因为像素和光线问题,看不清是否是油纸伞。他走到一个监控死角附近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侧脸朝着镜头的方向偏了偏。就在那一瞬间,视频信号出现了剧烈的雪花干扰,持续了大约两秒。干扰结束后,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这个身影,结合他出现和消失的诡异方式,技术队比对后,认为与之前码头和梧桐街附近捕捉到的疑似谢伶舟的身影,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靳衡指着视频定格的那张模糊侧脸,“更重要的是,我们设法调取并分析了‘云顶国际’内部部分非核心区域的监控,发现近一周内,有多段监控记录在深夜固定时间段,出现类似的短暂信号干扰,干扰发生的区域,呈规律性移动,最终指向别墅区深处,那栋我们之前重点怀疑、但始终无法切入的‘蜂巢’别墅。”
陈见素盯着那张模糊的侧脸,即使看不真切,那种闲适疏离、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气质,依旧隔着屏幕传递过来。谢伶舟果然和“云顶国际”,和“幽冥会”的据点有着直接关联。
“他像是在……巡逻?或者检查什么?”陈见素猜测道。
“更像是在维护或者激活某种东西。”靳衡调出另一张图,是“云顶国际”别墅区的简化平面图,上面用红线标注了那些信号干扰出现的点位和大致时间线。“这些干扰点连接起来,隐约形成一个围绕‘蜂巢’别墅的、不规则的环形轨迹,每七十二小时左右循环一次。结合我们之前在厂区遭遇的能量屏障,有理由怀疑,‘蜂巢’别墅周围,也可能存在着类似的、甚至更高级别的防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我们安插在物业的一个眼线报告,前天夜里,他曾隐约听到‘蜂巢’方向传来过类似诵经的低沉声音,持续了大约半小时,但无法确认具体内容。另外,近三天,‘蜂巢’别墅的生活垃圾清运量极低,几乎不像有人长期居住,但夜间却有规律性的灯光变化。”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描绘出一个更加诡谲的画面:“蜂巢”别墅显然是“幽冥会”极其重要的据点,甚至可能是新的指挥中枢或仪式准备地。谢伶舟在其中扮演着类似“守卫”或“维护者”的角色。而对方在废弃厂区受挫后,并未偃旗息鼓,反而更加隐蔽地活动着。
“你们……有潜入的计划吗?”陈见素问。
靳衡摇头,眼神冷峻:“‘云顶国际’的安保级别和住户背景,比废弃厂区复杂得多。没有确凿证据和上级明确指令,我们连外围的公开搜查都很难进行,更别说潜入‘蜂巢’。强行行动的风险和代价无法估量,而且很可能打草惊蛇,让谢伶舟和里面可能存在的核心人物再次消失。”
他手指敲击着平板边缘,这是他在紧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持续的外部监控,以及……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口。”
“其他方向?”
“资金,人员,技术来源。”靳衡列出三点,“‘幽冥会’能够运作,必然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废弃厂区那些黑袍人和仪式材料,也需要有人去招募、训练和获取。他们使用的能量屏障技术、对‘镇渊镜’碎片的了解,绝非凭空得来。这些世俗层面的线索,是那些‘顾问’们能够接受并支持的调查方向,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名正言顺动用大部分资源去查的。”
他看向陈见素:“我需要你仔细回想,在笔记里,或者在你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信息里,有没有关于‘镇渊镜’碎片可能流落何处的线索?哪怕只是非常模糊的指向?比如,某些特定的地点,家族,或者……标志?”
陈见素闻言,立刻陷入沉思。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与古书多次共鸣后留下的、那些破碎而古老的记忆画面中,仔细搜寻。
巍峨破败的殿堂……环绕的人影……天崩地裂的灾难……收集碎片的身影……托付……
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他努力捕捉着那些画面中可能蕴含的信息。
殿堂的样式……似乎不是中原常见的风格,带着些蛮荒古朴的气息,立柱上的雕刻隐约像是某种缠绕的藤蔓或巨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