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靳衡简洁地回答,“我暂时说服了直接上级,保留了‘烛龙’组的独立调查权,但资源和权限会受到一定限制,而且必须定期提交‘符合规范’的进展报告。同时,对‘云顶国际’别墅区和谢伶舟的追查会转为更隐蔽的方式进行。对外,昨晚的行动会被定性为打击一个拥有非法武装的极端邪教组织,成功解救被绑架民众。”
他看向陈见素,目光深沉:“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困难,也更加……孤立。我们可能得不到太多官方明面上的支持,甚至要防备来自内部的掣肘。”
陈见素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某种意义上也在意料之中。两个世界的碰撞,必然伴随着撕裂与阵痛。
“你身上的印记,感觉怎么样?”他更关心这个。
“下午你处理过后,好了很多,那种阴冷感大部分消失了,精神也恢复了。”靳衡如实说,“但回到局里,处理那些麻烦事,尤其是感觉到内部的分歧和阻力后,那种疲惫和隐约的不适感又有点回来了。不过比之前轻得多。”
看来,那种印记不仅仅是对□□的侵蚀,也可能与精神压力、负面情绪有关。陈见素心想。
“我下午……又试着和书共鸣,看到了一些东西。”陈见素将那些破碎的古老画面和自己的推测告诉了靳衡。
靳衡听得很认真,眉头紧锁。“所以,你们‘守夜人’一脉,很可能自古就与‘镇渊镜’有关,甚至是其守护者或保管者之一。而‘幽冥会’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另一块碎片,并试图逆转其力量。”他思索着,“谢伶舟……他既然认识‘守夜人的灯火’,又对‘幽冥会’似乎有所了解,他的身份就更加可疑了。他会不会是另一个古老传承的知情者?或者……是‘幽冥会’内部的异类?”
“我不知道。”陈见素摇头,“但他给我的感觉……很复杂。不像是纯粹的恶,但绝对危险。”
“无论如何,找到他,可能是解开很多谜团的关键。”靳衡下了结论。
两人一时无言。仓库里只有应急灯细微的电流声。未来的道路仿佛布满了更多的迷雾和荆棘。
“靳衡,”陈见素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我想……尽快掌握‘灯火’的力量。不仅仅是帮你驱散印记,也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能帮上你们的忙。”
靳衡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总是带着疲惫疏离的眼睛里,此刻他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心。这个青年正在主动地、努力地想要变得强大,想要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靳衡心头。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种……莫名的骄傲。他知道这条路对陈见素而言注定艰难甚至危险,但他也明白,这是陈见素自己的选择,他无权,也不应该阻止。
“好。”靳衡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有力,“你需要什么?更安静的环境?特定的物品?还是……”
“主要是时间和练习。”陈见素说,“还有……这本书。”他抚摸着膝上的古书,“我感觉,我和它的联系越深,灯火就越容易点燃和掌控。也许,我还需要尝试理解更多书里的内容,不仅仅是术法,还有那些关于渊、镇守、平衡的理念。”
“明白了。”靳衡点头,“这里还算安全,你可以继续待着。我会尽量保证不被打扰。至于书里的内容……”他顿了顿,“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或者需要查证对照的,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不懂那些玄学,但或许能从刑侦或者历史资料的角度,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
这是一种全新的合作模式。一个从灵性传承的角度探索,一个从理性现实的角度印证。
“嗯。”陈见素点了点头,心中微微一动。靳衡的话,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个古老而沉重的世界。
靳衡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今晚还要回局里一趟,有些报告必须处理。你早点休息,别太耗神。”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陈见素一眼,“锁好门。我明天早上过来。”
“你也是,注意休息。”陈见素说。
铁门再次关上。仓库里恢复了寂静。
陈见素没有立刻去睡。他重新拿起《百鬼夜行志异》,就着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翻到记载着“灯火”修炼法门和关于“心念”、“意志”论述的篇章。这一次,他读得更慢,更仔细,尝试着将每个字句与自己的感受、与靳衡身上印记的变化、甚至与下午看到的那些古老画面相互印证。
夜渐渐深了。城市边缘的仓库区,万籁俱寂。
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一个年轻的“守夜人”,正竭力点燃属于自己时代的微弱“灯火”,试图照亮眼前崎岖而黑暗的道路。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一个肩负着双重压力的年轻刑警,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于现实的迷雾与规则的夹缝中,奋力开辟着前进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或许一致,道路却各有不同。但某种无形的纽带,已经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共同面对那即将席卷而来的、未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