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二日,按规矩是要给长辈敬茶的。将军府里早已没有长辈,便改成了在正厅接受府中下人的拜见。
沈清辞一夜未眠,清晨起来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青禾为她换上男装,束好衣襟,又在她唇上点了些淡色的胭脂,遮掩那份病气的苍白,才扶着她往外走。
刚走到廊下,就见赵灵溪从对面的回廊走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裙,裙摆绣着暗纹,既不失公主的华贵,又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端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却依旧锐利。
两人目光相遇,昨夜的尴尬与对峙仿佛从未发生。
“夫君,身子好些了吗?”赵灵溪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关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会以为这对新婚夫妻十分和睦。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配合着咳嗽两声:“劳公主……夫人挂心,好多了。”她一时还不习惯称呼她为“夫人”。
赵灵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走近几步,自然地抬手,看似是想扶她,指尖却在她袖口轻轻捏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记住我们的交易,演得像些。”
沈清辞身体微僵,点了点头,任由她虚扶着,一同走向正厅。
正厅里,李伯带着府里的下人早已等候在那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沈惊鸿和沈大力也站在一旁,看到两人一同走来,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而沈大力则咧着嘴,憨憨地笑:“大哥,大嫂,早!”
赵灵溪对着沈大力微微颔首,笑容温和了几分,倒让沈大力有些受宠若惊,挠了挠头,退到了一边。
敬茶仪式简单而肃穆。赵灵溪端着李伯递来的茶,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按照规矩,给下人们赏了些银钱。她举止得体,言辞有度,既不失身份,又显得亲和,让那些原本对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心存敬畏的下人,暗暗松了口气。
沈清辞则在一旁坐着,偶尔咳嗽几声,大多时候沉默不语,一副病弱的样子,倒也符合他平日里的形象。
仪式结束后,下人们陆续退下,正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二弟,三弟。”赵灵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府里的账目,我看李伯年纪大了,怕是有些吃力,不如从今日起,便交由我来打理吧?”
沈惊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有劳大嫂费心,府里的事有李伯盯着,不敢劳烦大嫂。”他自然知道赵灵溪的用意,掌管账目,便是想掌控将军府的财政,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
赵灵溪脸上的笑容不变:“二弟这是信不过我?我既嫁入将军府,便是将军府的人,为府里分忧也是应当的。”
“大嫂说笑了,只是大哥如今身子不适,府里的事本就该由我这个做弟弟的承担,怎好再劳累大嫂。”沈惊鸿寸步不让。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清辞坐在中间,只觉得如坐针毡。她知道二弟是为了保护将军府,可赵灵溪的目的也很明确,这场争执,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沈大力突然开口,指着外面:“二哥,大嫂,你们看,外面好多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府门外聚集了不少穿着官服的人,为首的是个面容刻薄的中年男子,正指挥着下人往府里闯,李伯拦在门口,急得满脸通红。
“是户部的王主事。”沈惊鸿认出了那人,眉头紧锁,“他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王主事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看到正厅里的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沈二少爷,哦,还有沈大少爷,以及……昭阳公主殿下。真是巧啊。”
“王主事好大的架子,未经通报就擅闯将军府,是没把皇家律法放在眼里吗?”赵灵溪率先开口,语气冰冷,带着公主的威严。
王主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道:“公主殿下恕罪,实在是事出紧急。皇上有旨,将军府这些年亏欠的赋税,一直未曾补齐,如今国库空虚,还请将军府尽快缴清,否则……”他话未说完,眼神却带着威胁。
沈惊鸿脸色一变:“胡说!我父亲在世时,为国征战,皇上早已下旨免了将军府十年赋税,如今期限未到,何来亏欠之说?”
“此一时彼一时。”王主事摊了摊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皇上说了,将军府如今娶了公主,得了天大的恩宠,也该为朝廷分忧了。限你们三日之内,缴清五千两白银的赋税,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五千两白银?这对早已没落的将军府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故意找茬,借着皇上的名义,来为难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