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了将军府。白日里喧闹的鼓乐早已停歇，只剩下几处挂着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朦胧暧昧的光晕。

新房里静得有些可怕。

赵灵溪卸下了头上的凤凰簪，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她褪去了那身惹眼的红色骑装，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寝衣，更显得身姿挺拔，眉眼间的英气未减，反而多了几分清冷。

她没有像寻常新娘那般坐在床边等待，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像一双双窥探的手。

桌上的合卺酒还放在那里，酒液早已凉透，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犹豫和滞涩，停在了门口。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沈清辞。

她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喜袍，只是领口的盘扣松了两颗，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走得颇为费力。

听到动静，赵灵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沈公子倒是舍得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借着‘病体不适’的由头，在外面躲一整夜。”

沈清辞的脚步一顿，握着袖摆的手紧了紧。她早就料到这位公主不会安分，却没想到开场白如此直接。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带着病气的虚弱：“公主说笑了……成婚之夜，理应……理应陪伴公主。”话虽如此，她却站在离床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赵灵溪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那目光太过锐利，让沈清辞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沈公子似乎很怕我？”赵灵溪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在沈清辞鼻尖，那是一种不同于闺阁女子熏香的味道，带着几分草木的清冽。

沈清辞往后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避开了那股过于迫近的气息，低声道：“公主是金枝玉叶，臣……不敢不敬。”

“不敬？”赵灵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沈公子若是真的敬我，就不会在拜堂时连头都不敢抬，更不会此刻站得这么远，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辞松垮的领口处，那里隐约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与她印象中男子的粗糙截然不同。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我……”沈清辞被她说得语塞，只能再次低下头，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咳咳……公主恕罪，我身子实在不适，怕是……怕是不能久站。”

她以为这样说，赵灵溪便能放过她，谁知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几乎与她面对面站着。

烛光下，赵灵溪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人心：“沈公子，你可知，皇上为何要将我赐婚于你？”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下意识地反问：“不是……说是先人的意思吗？”

“先人？”赵灵溪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沈公子在府中久居，难道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皇上不过是想借着这桩婚事，断了我的念想，让我安安分分地做个将军府的少夫人，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罢了。”

她的语气坦然，丝毫没有掩饰对皇上的不满，这让沈清辞惊得说不出话来。哪有臣子敢这样议论君王？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哥哥。

“公主……慎言。”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

“慎言？”赵灵溪挑眉，目光紧紧锁住她，“在沈公子面前，我为何要慎言？你我如今是夫妻，不是吗？”她特意加重了“夫妻”二字，看着沈清辞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心中的怀疑几乎要破土而出。

一个男子，就算再病弱，面对新婚妻子，也不该是这般惊慌失措、避之不及的模样。除非……

赵灵溪突然伸出手，快如闪电般，朝着沈清辞的胸口探去。

沈清辞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急退，同时抬手去挡。她的动作快得超乎自己的想象，也超乎了赵灵溪的预料。

只听“嘶啦”一声，沈清辞领口的盘扣被赵灵溪的指尖勾住，用力之下，几颗盘扣齐齐崩落，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以及……那并不明显，却绝不属于男子的柔和曲线。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清辞脸色煞白如纸，猛地捂住领口，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仿佛被剥去了最后一层伪装。

赵灵溪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闪过震惊、错愕，随即是了然。

果然……

她就说哪里不对劲。这身形，这神态，这极力掩饰的慌乱……一切都有了答案。

将军府的大少爷，竟然是个女子！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让赵灵溪一时也忘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