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背负
洞穴中，剑光裹挟着滔天恨意斩来。‘云灵’——或者说，占据云灵肉身的泠芜——看着那剑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可以躲，可以挡，甚至可以反击。以她现在的实力，虽然肉身受损严重，但对付一个心神大乱、半入魔的黄连心，依然绰绰有余。
但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柄长剑刺向自己的心口，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样...也好。”她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剑尖刺入胸膛的刹那，她甚至主动撤去了所有护体仙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黄连心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以师尊（或者说泠芜）的实力，怎么可能躲不开？
她看着剑尖没入那个身影的胸口，看着鲜血迅速染红白衣，看着那张布满魔纹的脸上，竟然露出一种...解脱般的表情。
“你...”黄连心握剑的手在颤抖。
“很意外？”‘云灵’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向她，笑容苍白而诡异，“以为我会反抗？以为我会狡辩？”
她伸手，握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流下，与胸口的血汇在一起。
“心儿...你恨我，对吗？”她问，声音忽然变得温柔——那是云灵的语气，不是泠芜的。
黄连心浑身一震：“你...”
“恨我骗了你，恨我利用你，恨我...杀了萋萋。”‘云灵’继续说，每说一句，嘴角就溢出一缕血丝，“这些恨，都是应该的。”
“所以这一剑...我该受。”
她握着剑，竟然又往前送了一寸！
剑尖穿透后背，带出一蓬血雾。
“师尊——！”黄连心本能地喊道，随即又咬牙，“不...你不是师尊...你是泠芜...”
“重要吗？”‘云灵’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在你心里，云灵就是凶手，就是幕后黑手...那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黄连心眼中翻腾的恨意与挣扎，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是时候了。
该把这一切，做个了断了。
不辩解的真相
‘云灵’松开握剑的手，踉跄后退，靠在冰壁上。胸口的血洞不断涌出鲜血，将白衣彻底染红。
她喘着气，看向黄连心：“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黄连心咬牙：“萋萋...真的是你杀的？”
“是我。”‘云灵’毫不犹豫地承认，“用你的手，杀了她。”
“为什么？！”
“因为她碍事。”‘云灵’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若活着，你永远无法彻底属于我。你的心里永远会有她的位置...我不允许。”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与泠芜的风格如出一辙。
可黄连心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主动受这一剑？为什么...眼中会有那种深沉的悲哀？
“那些白发...”她又问，“是你故意留下的？为了嫁祸给师尊？”
“是。”‘云灵’点头，“云灵那贱人，死了也不安生。用她的名义背锅，正好。”
“轮回之心里的残念...”
“也是我做的。”‘云灵’打断她，“趁她凝聚轮回之心时，偷偷留了一手。就是为了今天。”
每一个问题，她都承认得干脆利落。
每一个罪行，她都揽到自己身上。
没有丝毫辩解，没有丝毫推脱。
仿佛...就是想让黄连心恨她。
最后的谎言
黄连心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笑容诡异的身影，心中的恨意开始动摇。
不，不能动摇。
证据确凿，亲口承认...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既然如此...”她握紧剑柄，“我今日...就为萋萋报仇！”
她再次举剑。
可‘云灵’却笑了：“报仇？心儿，你以为...杀了我，萋萋就能复活吗？”
黄连心动作一顿。
“她死了，神魂俱灭，永远回不来了。”‘云灵’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而你...会永远活在亲手杀死她的愧疚中，活在对我的恨意里...”
“这就是我要的。”
她看着黄连心渐渐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我要你痛苦，要你生不如死，要你...永远记得，是你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云灵——”黄连心嘶吼，一剑斩下！
这一次，‘云灵’终于动了。
她侧身避开要害，任由剑锋划过肩膀，带起一蓬血花。然后伸手，一把抓住黄连心的手腕。
“恨我吧。”她凑近，在黄连心耳边轻声说，“用尽所有力气恨我...然后，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掌拍在黄连心胸口！
不是杀招，而是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将黄连心整个人震飞出去，撞在洞穴石壁上。
“你...”黄连心咳出一口血，想要站起，却发现那股力量封住了她的穴道，动弹不得。
‘云灵’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轻抚她的脸。
动作很温柔，眼神却很冷。
“记住，黄连心...杀柳萋萋的是我，操控你的是我，设计这一切的...都是我。”
“与你师尊云灵...无关。”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其郑重。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你要去哪？！”黄连心嘶声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云灵’没有回头，“而你...该回碧落宫了。那里...有人在等你。”
什么？
黄连心还没反应过来，‘云灵’已经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黑暗中。
紧接着，整个洞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碎石落下，洞口开始坍塌！
“你——”黄连心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
在彻底被碎石掩埋前，她看到洞穴深处，爆发出刺眼的冰蓝色光芒...
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心儿...”
“还有...萋萋...”
重见天日
黄连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陨魔谷外的一片草地上。
穴道已经解开，伤势也好了大半。显然，是有人救了她，并替她疗了伤。
她坐起身，茫然四顾。
洞穴呢？那个‘云灵’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质问，那些承认，那一剑，还有最后...那声叹息。
“与我师尊云灵...无关...”
那句话，反复在脑海中回荡。
什么意思？
如果一切都与师尊无关，那为什么...
“黄司主！”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黄连心转头，看到青璃带着一队妖族急匆匆赶来。
“青璃？你怎么...”
“我们追踪泠芜的魔气到这里，感应到剧烈的灵力波动...”青璃话说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睛，“黄司主！您的伤...”
“我没事。”黄连心站起身，“你们...找到泠芜了吗？”
青璃神色凝重：“找到了...但，已经死了。”
死了？！
黄连心心中一紧：“在哪？”
冰封的真相
青璃带黄连心来到陨魔谷深处。
那里，原本的洞穴已经彻底坍塌。而在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新的冰雕。
冰雕中封着一个人——白发如雪，面容安详，双眼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