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火焚心
忘忧林的深处,黄连心蜷缩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浑身颤抖。
不是冷的,是恨。
那种恨意如烈火般在她胸腔里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痛,烧得她眼前一片血红,烧得...她几乎要发疯。
“萋萋...萋萋...”她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就碎一次。
脑海中全是那晚的画面——
月光下,柳萋萋躺在床上,安详地睡着。然后她(不,是泠芜控制下的她)走进去,伸出手,冰蓝色的光芒刺入萋萋的眉心...
“不——!”黄连心抱头痛哭,“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可身体是她的,手是她的,力量是她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她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嘶声质问,却不知道在问谁。
问泠芜?那个魔头已经彻底掌控了她的身体,此刻正得意地欣赏着她的痛苦。
问天道?天道不公,让她历经苦难,好不容易得到新生与爱情,却转眼又夺走一切。
还是问...云灵?
白发为证
黄连心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几缕白发——这是她在逃离碧落宫前,从柳萋萋尸体旁捡起的。
如雪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是云灵的白发。
上面残留的气息,确确实实属于师尊。
“为什么...”黄连心握着白发,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师尊...您不是已经...死了吗?”
轮回之心入体时,她明明感觉到师尊的生命彻底消散了。那种神魂俱灭的感觉,不会作假。
可这些白发...
“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师尊根本没死。”
“所谓牺牲,所谓轮回之心...都是骗局。”
“她假死脱身,暗中谋划,然后...回来复仇。”
复仇?复什么仇?
是因为她恨过师尊?是因为她误会过师尊?还是因为...她得到了师尊的轮回之心,所以师尊要夺回去?
不,不对。
如果师尊要报复,直接杀她就好,为什么要杀萋萋?
除非...
“是为了让我痛苦。”黄连心喃喃道,眼中涌出泪来,“她知道我爱萋萋...所以杀了萋萋,让我生不如死...”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冰冷。
泠芜的蛊惑
就在这时,体内响起泠芜阴冷的声音:
“终于想明白了?”
黄连心咬牙:“是你...是你控制我杀了萋萋!”
“是,也不是。”泠芜的声音带着嘲弄,“我确实想杀那丫头,但没想到...会那么顺利。因为你的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暗中配合我。”
“什么力量?!”
“轮回之力的...残念。”泠芜慢条斯理地说,“云灵那贱人,在轮回之心里做了手脚。她留了一缕残念在里面,关键时刻可以短暂影响你的意识。”
“那晚,就是那缕残念压制了你的反抗,让我轻易得手。”
“换句话说...”泠芜轻笑,“杀柳萋萋,有云灵一半功劳。”
黄连心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
师尊不会...
可泠芜的话,与那些白发证据,完美地吻合了。
“为什么...”她嘶声问,“师尊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泠芜语气轻松,“或许是她恨你夺走了轮回之心?或许是她嫉妒你和柳萋萋的感情?又或许...她根本就是个疯子,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所有人。”
“不...师尊不是那样的人...”黄连心本能地反驳。
可反驳的声音,那么微弱。
因为证据摆在眼前,因为萋萋死了,因为她...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恨意的滋长
接下来的几日,黄连心在忘忧林中流浪,如同行尸走肉。
她不敢回碧落宫——那里有萋萋的尸体,有她们共同的回忆,有...她无法面对的真相。
她也不敢去见任何人——青璃、鹿老、那些妖族朋友...她们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她?一个杀了自己妹妹的凶手?一个被魔头控制的傀儡?
她只能躲在这片能勾起痛苦回忆的林子里,一遍遍回想过去,一遍遍...让恨意滋长。
她想起在药王谷,师尊平静地接过那枚用她生命炼成的丹药;
想起在陨魔谷,师尊被冰封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现在想来,或许是伪装);
想起最后,师尊“牺牲”时那释然的笑容(或许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所有的细节,都被重新解读。
所有的温情,都被打上问号。
“从一开始...就是局吗?”黄连心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收我为徒,教导我,救我...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让我信任你,依赖你,然后把萋萋从我身边夺走?”
“云灵...你好狠...”
入魔的征兆
恨意如毒,侵蚀着她的心神。
体内,泠芜的魔气趁虚而入,与轮回之心残留的寒毒融合,开始疯狂侵蚀她的理智。
额间的魔纹越来越清晰,眼睛时而泛红,时而泛蓝。
她开始出现幻听、幻视——
有时会听到柳萋萋在喊“姐姐救命”;
有时会看到云灵站在远处,冷笑着看她;
有时...甚至会看到自己,那个双手沾满萋萋鲜血的自己。
“滚开...都滚开...”她挥剑劈砍幻影,剑光却只斩断树木,斩不断心魔。
第七日,她在一处水潭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人,额间魔纹妖异,眼中血红与冰蓝交织,脸色苍白如鬼,周身魔气缭绕...
这哪还是那个清苦纯粹的黄连仙子?
这分明是个...魔物。
“呵...呵呵...”黄连心笑了,笑声凄厉而疯狂,“师尊...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
“把我变成怪物,让我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您满意了吗?”
水中倒影没有回答。
只有她自己的笑声,在林中回荡,如泣如诉。